楔子
岳母六十大寿的宴席上,我被安排坐在角落。主桌正中间坐着一个陌生男人,妻子岑柚挽着他的胳膊敬酒,笑得温柔。我妈小声问我那是谁,我还没开口,小舅子岑浩端着酒杯大声说:姐,让周哥坐主位啊,他才是咱们家的大贵人。全场安静下来,我妈手里的筷子掉了。我看着妻子的眼睛,她没有解释,只是低头笑了笑。我放下筷子,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岑柚喊我名字的声音,我没有回头。
第一章
寿宴设在城南最贵的望江阁酒店。
大厅里摆了二十桌,大红桌布,金色椅套,舞台上的LED屏幕滚动播放着岳母年轻时的照片。酒店门口立着巨大的充气拱门,上面写着“恭祝陈桂兰女士六十大寿”,是我提前一周让人定做的。
我提前三天订的酒店,定金付了五万,菜单是我一一看过的。澳龙、鲍鱼、东星斑,每桌标准八千八百八,酒水另算,白酒用的是五粮液,红酒用的是进口的赤霞珠。岳母喜欢排场,我就给她最大的排场。
下午四点我就到酒店了。
把给岳母准备的礼物交给前台,是一只翡翠手镯,托朋友从云南带的,正宗翡翠A货,花了我十二万。我还特意让酒店准备了一束花,香槟玫瑰配康乃馨,九十九朵,摆在主桌上,旁边放了一个红包,里面是两万块钱的礼金。
服务员问我,先生,主桌座位怎么安排?
我说岳母坐中间,左边是我,右边是小舅子岑浩,然后是我妻子岑柚,再往外是其他长辈。
服务员记下了,说好的。
我站在大厅里环顾了一圈,确认每个细节都没问题,才松了口气。这些年我在公司管项目,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哪怕是一场寿宴,我也要做到最好。
不是为了讨好岳母,是为了让岑柚高兴。
妻子岑柚五点才到。
她穿了一条新裙子,墨绿色的真丝旗袍,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我去年送她的钻石项链。那项链是卡地亚的,花了我二十八万,她当时说太贵了,我说你值得。
她进门时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像是对普通朋友的那种客气,不是以前那种眼睛里有光的笑。但我没有多想,我以为她只是累了。
我说,你今天真好看。
她说,嗯,谢谢。
我们的儿子小宝今年五岁,穿着小西装,跑过来抱着我的腿说爸爸我要吃糖。我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给他,岑柚伸手拿走了,说吃饭前不能吃糖,对牙齿不好。
小宝瘪嘴要哭,岑柚看了我一眼,你自己惯的,你自己哄。
我把小宝抱起来,举高高转了一圈,小宝笑了,咯咯咯的。岑柚已经转身走了,去跟早到的亲戚打招呼,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好像又瘦了。
岳母六点到的。
她穿了一件紫红色的外套,头发是新烫的,小卷,染了黑色,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岑浩搀着她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亲戚吹牛,说他最近做了一笔大生意,赚了几十万。
我知道他在吹牛。他那辆奔驰E级是按揭买的,首付还是我借给他的,说好三个月还,现在已经过去八个月了,一分钱没见着。
我没有拆穿他,给他留点面子。
我带着小宝过去给岳母祝寿,小宝奶声奶气地说外婆生日快乐,岳母摸了摸小宝的头,说乖。然后她把目光转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眼,说了句,沈越,你今年这排场弄得还挺大。
我说,妈,您六十大寿应该的。
岳母说,排场大有什么用,人来了就行。
我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接。她转身跟后面的人说话去了,我站在原地,手里还牵着小宝的手。小宝仰头看我,爸爸你怎么了。我说没事,走,爸爸带你去看鱼缸,酒店大堂有个大鱼缸,里面有很多鱼。
小宝说好。
我牵着他往大堂走,路过走廊的时候,听到岑浩在打电话。他声音很大,说周哥你到了没?我姐都等急了。快点快点,妈也想见你。
周哥。
这个称呼我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大概半年前开始,岑柚的嘴里就多了一个周哥。周哥帮她找了一个更好的钢琴老师,周哥推荐她去参加了一个音乐沙龙,周哥认识很多做艺术的大佬,周哥人很好,周哥很厉害。
我问她周哥是谁,她说一个朋友,做红酒生意的,人脉很广。
我说男的?
她说废话,周哥不是男的难道是女的?
我说你跟他走得太近了,我不太舒服。
她说你一天到晚不在家,还不允许我有几个朋友了?你是不是想把我关在家里才甘心?
我当时就不说话了。因为我确实不在家,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两百天在加班或者出差。小宝的家长会我一次都没去过,幼儿园的老师甚至不知道小宝的爸爸长什么样。
我有愧,所以我闭嘴了。
可是现在,岑浩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我姐都等急了”,让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在等谁?等那个周哥?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可能是我想多了,今天是岳母的寿宴,请几个朋友来也正常。
小宝拉着我的手说,爸爸,鱼,大鱼。
我低头看他,笑了,说走,看鱼去。
大堂的鱼缸很大,里面有十几条锦鲤,红白相间,在水里慢悠悠地游。小宝趴在玻璃上,小手拍着玻璃,嘴里喊着鱼鱼鱼。我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笑。
那一刻我觉得,什么都值了。
客人陆续到齐了。
我回到大厅门口迎宾,来的都是岑柚那边的亲戚,还有岳母的一些老姐妹。我挨个打招呼,递烟,倒茶,叫叔叔阿姨叫得嘴都干了。
岑柚的二姨拉着我的手说,沈越啊,你可是个好女婿,每年都给我们家小柚买那么多东西。我说应该的。二姨又说,不过你一年到头也不着家,小柚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你得抽时间多陪陪她。
我点点头,说,是,是我做得不好,以后注意。
二姨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进去找座位了。
我妈是从老家坐高铁过来的,到的时候快六点半了。她穿了一件我去年给她买的羽绒服,头发白了不少,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装的是老家的腊肉和土鸡蛋。
我赶紧过去接,妈说高铁上人多,她没舍得买盒饭,饿了一路。
我鼻子一酸,说妈你怎么不买点吃的。她说贵,一份盒饭四十五,够她在家吃好几天了。
我赶紧叫服务员先上点热茶和点心,让我妈吃着垫垫。
我妈一边吃一边往主桌那边看,看了几眼,小声问我,沈越,坐在你岳母旁边那个男的是谁啊?我看小柚跟他挺亲热的。
我也看过去。
主桌上,岳母左边坐着一个男人,大概三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表,我认出来是百达翡丽,至少六十万。岑柚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她的手搭在他胳膊上,脸上带着笑,正在说些什么。
那个男人低着头听她说话,时不时点点头,笑一下,看起来关系很不一般。
我说,可能是小柚的朋友吧。
我妈说,朋友也不能坐主位啊,那个位置应该是你的。
我心里也不太舒服,但还是说,没事,妈,坐哪儿都一样,反正是给妈过寿。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那个位置确实是主位,岳母左边是我,右边是岑浩,这是规矩。可现在,岳母左边坐着那个陌生男人,右边坐着岑浩,我的位置被挪到了第二桌,跟几个远房亲戚挤在一起。
我仔细看了看那个男人的脸,觉得有点眼熟。
后来我想起来了,我在岑柚的手机里见过他的照片。是他们的音乐沙龙的合照,她就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笑得特别开心。那张照片她给我看过,说这就是周哥,沙龙的组织者,做红酒生意的。
当时我没放在心上。
现在他坐在本该属于我的位置上,像一个真正的男主人,而我被挤到了角落。
七点整,寿宴开始了。
主持人上台热场,说了一堆吉祥话,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然后请岳母上台讲话。岳母接过话筒,站在台上,先是感谢了一圈亲朋好友,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
她说,特别感谢我的女婿周彦博,今天这场寿宴多亏了他帮忙操办,还送了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全场响起掌声,很多人看向周彦博,他站起来微微鞠躬,一派成功人士的风范。
我愣住了。
这场寿宴是我操办的,酒店是我定的,菜单是我选的,定金是我付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怎么就变成了周彦博操办的?
我转头看向岑柚,她坐在主桌上,正低头给周彦博倒酒,没有看我。
我妈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沈越,这怎么回事?
我说,妈,我也不知道。
主持人又说,现在有请周彦博先生上台,为寿星献上贺礼。
周彦博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大步流星地走上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只金灿灿的手镯,看光泽和成色,至少是五十克以上的足金,做工精美,还镶着一颗红宝石。
他单膝跪地把手镯戴在岳母手上,岳母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女婿好女婿。
台下又是掌声,这次比刚才更响。
岑浩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嘴里喊着周哥牛啊,周哥大气!他身边几个亲戚也跟着起哄,说小柚你老公真大方。说这话的是岑柚的表姐,她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捂住嘴,看向我。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在看我,看我的反应。
我年薪六百五十万,给岳母买了一只十二万的翡翠手镯,现在被一个陌生男人抢了风头,还被他占了“女婿”的名分。更可笑的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才是岑柚的丈夫,而我像一个外人。
岑浩端着一杯酒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大声说,姐夫,你别介意啊,我姐跟周哥就是好朋友,今天是妈的寿宴,他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问他,你说什么?
岑浩喝了不少酒,脸都红了,舌头有点大。他凑近我,压低声音说,我说你也别怪我没告诉你,我姐跟周哥认识两年多了,周哥对她是真的好,比你对她好多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什么?
他提高音量,说我说什么你心里没数吗?你一年到头不在家,我姐一个人在杭州带孩子,你知道她多苦吗?小宝生病的时候你在哪?我姐发烧四十度的时候你在哪?你除了打钱还会干什么?
旁边有人拉岑浩,让他别说了。
他甩开那人的手,继续说,周哥隔三差五就来我家,帮我姐换灯泡通马桶修水管,小宝生病他开车送去医院,你呢?你在北京开你那个破会!沈越我告诉你,我姐早就想跟你离了,是你自己死皮赖脸不答应,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配不配得上我姐。
全场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站起来。
岑浩往后退了一步,以为我要动手。我没有动手,我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走到主桌,把那杯酒泼在了岑柚脸上。
红色的酒液顺着她的脸往下淌,滴在那条墨绿色的真丝旗袍上,像血一样刺眼。
全场哗然。
岑柚没有擦,只是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可怕。
周彦博站起来,挡在我面前,说兄弟,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我说,你谁啊?
周彦博说,我是小柚的朋友,你别误会,我跟她之间没什么。
我说,没什么你坐她丈夫的位置?没什么你给她妈操办寿宴?没什么她全家叫你女婿?没什么你帮她换灯泡通马桶送孩子去医院?
周彦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岑柚开口了,声音很冷,沈越,你够了。今天是妈的寿宴,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看着她,丢人现眼?我丢谁的人了?我花五万块钱定的酒店,我买十二万的手镯给你妈祝寿,到头来我成了丢人现眼的那个人?岑柚,你能告诉我,他到底是谁吗?
岑柚说,朋友。
我说,朋友?那你告诉所有人,你朋友比你丈夫还亲?你让他坐主位?你让他叫你妈妈?你让所有人以为他才是你的男人?
岑柚不说话了。
岳母这时候冲过来,指着我骂,沈越你个白眼狼,我女儿嫁给你八年,你给她什么了?房子写的是她的名字,车子写的是她的名字,那都是你该给的!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啊?我告诉你,彦博比你强一百倍!他懂得疼人,他关心小柚,你呢?你就是个赚钱机器!
我说,妈,您说得对,他比我强。那我走,我让位,行了吧?
我把酒杯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所有人都没想到我会录音,包括岑柚。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开始发抖。
我说,岑柚,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第一,你跟周彦博是什么关系?
岑柚没有说话。
岑浩冲过来要抢我手机,被周彦博拦住了。周彦博说,兄弟,没必要搞得这么难看,你把录音关了,有什么话我们私下说。
我说,我问的不是你。
岑柚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普通朋友。
我说,好。第二个问题,你名下那套西湖区的房子,首付是七百二十万,我出了一百万,剩下的六百二十万是从哪里来的?
岑柚的脸色更难看了。
岳母说,你管从哪里来的,那是我女儿的房子!她自己赚钱买的!
我说,妈,您别急,我等会儿问您。岑柚,你说不清楚没关系,我已经查过了,那六百二十万是周彦博转给你的,备注写的是借款,但你们没有签任何借款协议,对吗?
全场再次哗然,很多人都掏出手机开始拍。
岑柚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彦博的表情也变了,他看着岑柚,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不安。
我说,第三个问题,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岑柚还是不开口。
我说,你不说也没关系,我问完了。今天是我岳母的六十大寿,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你们继续吃饭吧,我先走了。
我转身往外走。
我妈抱着小宝追上来,说沈越,小宝还在呢,你别冲动。我蹲下来亲了亲小宝的脸,说小宝乖,跟奶奶先回家,爸爸过两天就来接你。
小宝哭了,抱着我的腿不松手,爸爸不要走,爸爸不要走。
我掰开他的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大门。
身后传来岑柚的叫声,沈越,沈越你给我站住!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大厅都能听见,连酒店门口的保安都回头看。
我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酒店门口的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岑柚的头像。
她的头像是一张她自己的照片,在画室里,穿着围裙,手上沾着颜料,笑得很好看。那是她最开心的时候,我给她拍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系统弹出来问,确定删除联系人吗?
我点了确定。
然后又打开通话记录,找到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些,我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突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十二年的感情,八年的婚姻,我用尽全力去爱一个人,到头来在她家人眼里,我连一个外人都不如。
我点了根烟,站在风里抽完。
然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妈,带小宝回老家住几天,我这几天把杭州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回去接你们。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她说沈越,你别做傻事,你还有小宝呢,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小宝怎么办?
我说妈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我只是想清楚了,这个婚我离定了。
我妈说,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小柚她可能就是一时糊涂。
我说,妈,她不是一时糊涂,她是两年糊涂。两年了,我给过她无数次机会,她不要。今天是她的选择,让她自己承担后果。
我妈叹了口气,说好,妈听你的,妈明天就带小宝回去。
挂了电话,我叫了一辆网约车。
上车之后,司机问我去哪,我想了想,说了公司附近一家酒店的名字。不是那个写着岑柚名字的家,那个地方从今天起跟我没有关系了。
车上,我翻开手机相册,里面有很多小宝的照片,也有几张岑柚的照片。我翻到一张我们刚结婚时拍的合照,那是八年前,我们在西湖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我穿着格子衬衫,两个人都很年轻,笑得傻乎乎的。
那时候多好啊。
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变。她还爱我,我也爱她,我们以为能这样过一辈子。
我把她的照片全部删掉了,只留了一张全家福。那是小宝周岁时拍的,岑柚抱着小宝坐在中间,我站在她们身后,手搭在岑柚肩上,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这张留着,给小宝以后看。
车开了一半,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岑柚的声音,她很急,说沈越,你在哪?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今天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说,不用了,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找你谈。
她说,你听我解释,周彦博真的只是朋友,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你误会了。
我说,岑柚,你了解我吗?我做了八年技术,我最擅长的就是找漏洞。你以为你那六百二十万能瞒住我?你以为你们那些微信聊天记录我删了就看不到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杭州、三亚、厦门开房的记录?
电话那头安静了。
岑柚的声音变了,带着颤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说,半年前。那天你说你去上海看画展,其实你跟周彦博去了三亚。你朋友圈发了一张酒店阳台的照片,定位关了,但是你忘了关相册的定位信息。照片的拍摄地点在三亚海棠湾,而不是上海。
岑柚不说话了。
我说,那之后你又跟他出去过五次,每次都用出差当借口。杭州的酒店开了四次,每次都是下午两点到五点。我都知道,我只是没拆穿。我在等你回头,岑柚,我等了你半年。
岑柚哭了,说沈越,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说,我给过你机会,半年前我就给了。你选择了继续骗我。
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车里很安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默默地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
我下了车,开了间大床房,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画面,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想起大学时第一次见到她,她在画室里画画,阳光照在她身上,像一个发光的天使。想起我追她的时候,她说她不喜欢理工男,觉得太木讷,我说我会努力变得浪漫。想起她答应做我女朋友那天,我在她宿舍楼下等了一个小时,她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幅画,画的是我,旁边写着沈越,你好烦。
那些年,她画了很多画,大部分都送给了我。我现在还留着,放在书房的抽屉里。
后来我工作忙了,她也不再画我了。
她开始画别人,画风景,画静物,就是不画我了。
凌晨三点多,我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查离婚相关的法律条文。我在网上找了一个离婚协议模板,一边看一边把关键条款记下来。房子我无所谓,给她就给她了,车子也一样。我只要求小宝的抚养权,还有我这些年存在她名下的存款,一共四百多万,我要拿回来。
我查过法律,婚内一方以赠与名义转给另一方的钱,如果金额过大且没有合理用途,离婚时可以要求返还。那些钱是我辛辛苦苦挣的,每一分都是熬夜加班换来的,凭什么便宜了她和周彦博?
写到凌晨五点,困得实在不行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章
梦里我回到了大学时代。
岑柚坐在画室里画画,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她回头冲我笑,说沈越你看,我画的怎么样?我凑过去一看,画的是一朵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说这幅画送给你,你要挂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每天都要看。
我说好,每天看,看一辈子。
闹钟响了,我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我坐起来,看着陌生酒店的天花板,愣了很久。然后慢慢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有岑柚的,有岑浩的,有岳母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我没有回拨任何一个,全部忽略。
洗漱完,我下楼吃了个早餐。酒店的早餐是自助的,我拿了一碗粥两个包子一小碟咸菜,坐在角落慢慢吃。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是岑浩打来的。
我没接。
他又打了三次,我都拒接了。然后他发了一条短信,用的是另一个号码:沈越,你要是敢跟我姐离婚,我就让你在杭州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我回了一条:你姐那辆奔驰是我买的,明天我会让人开走。你自己那辆奔驰是按揭的,你还有二十期没还,每个月一万三,悠着点开,别断供了。
他再也没回。
吃完早餐,我联系了律师。
律师姓方,是我一个大学同学介绍的,专打离婚官司,在杭州业内很有名。我约了他上午在律所见,把情况从头到尾跟他讲了一遍。
方律师听完了,推了推眼镜,说你证据都有吗?
我说有,半年前就开始收集了。酒店记录、转账记录、微信聊天截图、录音,全都有。我把手机里的文件导出来给他看。
方律师看了大概二十分钟,抬起头来,说你这个案子很好打,对方是过错方,你手里证据链完整,走诉讼你胜算很大。你想要什么?
我说,小宝的抚养权,我名下那四百多万存款,别的我都不要。
方律师说,房子呢?西湖区那套房子是婚后买的,虽然写的是她的名字,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完全有权分割。
我说,我不争了,就当给小宝留个住的地方。我不想跟她再有任何牵扯,越快离越好。
方律师说,你考虑清楚了?那套房子现在市值一千两百万,你分一半就是六百万。
我想了想,说不用了,我不要了。我不想因为一套房子跟她纠缠一年半载,我耗不起。我只想早点结束,早点开始新生活。
方律师说,行,那我帮你起草协议。不过我得提醒你,那四百多万存款你未必能全部拿回来,法官可能会酌情考虑部分属于共同消费。
我说,能拿多少拿多少,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方律师说,好,协议今天下午就能好。
从律所出来,我去了公司。
项目组正忙着赶一个 deadline,我不想因为私事影响工作。进了办公室,我把门关上,打开电脑,开始干活。一忙起来就没空想那些糟心事了,代码一行一行地写,bug一个接一个地修,时间过得飞快。
晚上十一点多,我从公司出来,开车回酒店。
路上经过西湖,我看了一眼窗外的湖面。路灯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很好看。我突然想起来,八年前我和岑柚就是在西湖边拍的婚纱照。
那天她穿着婚纱,我穿着西装,摄影师让我们对视,她看着我的眼睛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摄影师说你哭什么呀,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她说我没哭,我是太高兴了。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沈越,我太幸福了,幸福得想哭。
那滴眼泪是真的。
后来的那些事,那些变心,那些欺骗,那些冷漠,也都是真的。
人就是这样,爱的时候是真的爱,不爱的时候也是真的不爱。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先变了。
我收回目光,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接下来的三天,我把自己埋在工作里。
项目出了一个大bug,整个团队加班加点在修。我是技术总监,这种时候必须冲在最前面。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终于在第四天凌晨把问题解决了。
同事们说沈总你赶紧回去睡觉吧,脸都白了,再熬下去要进医院了。我说好,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到公司门口,看到一个女人蹲在台阶上。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散着,胳膊上挎着一个包,整个人缩成一团。三月的杭州夜里还挺冷的,风一吹,她就发抖。
是岑柚。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嘴唇都发紫了,脸色白得吓人。看到我出来,她赶紧站起来,腿可能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她说,沈越,我们谈谈。
我说,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你有事找我律师。
她说,我不想离婚,沈越,我不想离婚。
我说,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是你已经做了选择。
她说,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求你了。
我看着她的脸。
三天不见,她瘦了不少,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上起了皮,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她的样子很憔悴,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一直在哭。
可我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
我说,岑柚,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期待。
我说,不是你出轨,是你让我在你妈寿宴上难堪。你让你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个外人当成女婿,叫我白眼狼。你让我妈看到了那一幕,你知道她回去会怎么想吗?她七十岁了,从老家坐高铁来给你妈祝寿,结果看到自己的儿子被当众羞辱。
岑柚说,我妈是被周彦博骗了,她不知道那些事。
我说,你不知道吗?你是她女儿,你为什么不解释?你为什么要让他坐在我的位置上?你为什么要让你弟弟叫他姐夫?岑柚,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想让我知难而退,你想让我主动提离婚,这样你就可以把责任推给我,说是我的问题。
岑柚不说话了,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说,你了解我的,我最讨厌被人当傻子。你把我当傻子耍了两年,你觉得我会原谅你?
她说,我没有。
我说,你半年去了六次三亚,每次都跟我说是出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忙着工作就什么都发现不了?我承认我对不起你,我陪你的时间太少,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从来没有。
岑柚蹲在地上哭,哭得很伤心,肩膀一耸一耸的。她说沈越我不是故意的,我一个人太孤独了,周彦博他对我好,我就是一时糊涂,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我说,一时糊涂了两年?
她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说,我不怪你出轨,真的。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你不爱我了,你说一声,我们好聚好散,我不会纠缠你。可你不应该骗我,更不应该让我在你的家人面前抬不起头。你知道你妈说的那句话有多伤人吗?她说我算什么东西。
岑柚说,我妈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是一时气话。
我说,她是哪个意思不重要了。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房子归你,车子我拿走一辆,存款里的四百万归我,小宝归我。
岑柚猛地抬起头,看着我说,你要小宝?
我说,对。
她说,小宝从出生就是我一个人带的,你凭什么要他?你一年陪他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你连他上哪个班都不知道,你凭什么?
我说,凭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带孩子。你想跟周彦博在一起,带着小宝不方便。而且你名下没有稳定收入,画室亏损了两年,你拿什么养小宝?
岑柚说,我不跟周彦博在一起了,我跟他断了,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我说,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绕过她,走向停车场。
她在身后喊,沈越,你别走,你不许走,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没有回头。
坐进车里,我从后视镜看到她站在原地,风吹着她的裙子和头发,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单薄。她用手背擦眼泪,擦完又流,流了又擦,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我想到当初追她的时候,她在画室画画,我在门口等她,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她出来看到我还在,笑得特别开心,说我以为你走了呢。我说不会的,我会一直等你。
那时候多傻啊。
现在她让我等,我不会等了。
开车回酒店,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脑子很清醒,怎么都睡不着。我拿起手机,给方律师发了条消息,问协议准备好没有。他说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签。
我说行,约她明天上午在律所见。
方律师说好。
我又给我妈打了电话,问小宝的情况。我妈说小宝挺好的,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哭着找妈妈,抱着我的胳膊说奶奶我要妈妈。
我心里像针扎一样疼,说妈,过两天我去接他。
我妈说你跟小柚的事,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小宝还小,离了婚对孩子不好。
我说,妈,有些事,回不去了。她出轨了,两年了,我不能再骗自己了。
我妈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说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妈都支持你。不管怎么样,妈站在你这边。
挂了电话,我闭上眼睛,又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我工资不高,租的房子在七楼,没有电梯。每次买东西上楼都特别累,岑柚从来不抱怨,还总说就当锻炼身体了,你看我小腿都变粗了。
后来我涨工资了,第一件事就是换了一个有电梯的房子。岑柚高兴得跳起来,抱着我说沈越你真棒,我们终于不用爬楼梯了。
想起她怀孕那会儿,反应特别大,吃什么吐什么。我请假在家照顾她,给她熬粥,她不喝,说闻到粥的味道就想吐。我又给她煮面,她说太油了。最后她吃了一周的馒头咸菜,生完孩子瘦了二十斤。
想起小宝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面等了七个小时,听到孩子的哭声,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护士把小宝抱出来,我手抖得不敢接,怕摔了他。岑柚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冲我笑了笑,说沈越我们有儿子了。
那些年,我们是真的相爱过,真真切切地爱过。
后来呢?
后来我升职了,工资翻了几倍,时间却越来越少。刚开始我还尽量按时回家,后来项目越来越多,加班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岑柚的抱怨从每天一次变成每周一次,再变成每月一次,最后她不抱怨了。
我以为她习惯了,适应了。
其实她是心凉了。
人最怕的不是吵架,是无话可说。我跟岑柚最后半年,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句,基本都是关于小宝的。她不再跟我说她的画,不再跟我说她的朋友,不再跟我分享她的喜怒哀乐。
那些话,她都说给了周彦博。
那个每天给她发早安晚安的人,不是她丈夫,是一个外人。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觉得很可笑。
第二天上午,方律师的律所里,岑柚先到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很正式,像是要来谈判的。她的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又哭了很久。岳母和岑浩也来了,坐在她旁边,脸色都不太好看。
岳母看到我进门,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岑浩瞪着我,拳头攥得咯吱响。
我在岑柚对面坐下来,方律师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推到岑柚面前。他说,岑女士,这是沈越先生提出的离婚协议草案,你可以看一下,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岑柚拿起协议,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抚养权那一页,她的手抖了一下。她说,你要小宝?
我说,对。
她说,我不同意,小宝不能给你。
我说,那你提个方案。
她说,小宝归我,你名下的财产我们一人一半。
方律师说,岑女士,沈越先生名下的大部分财产属于婚前财产,婚后财产主要是你名下的那套房子和存款。沈越先生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房子归你,他只要回他转给你的四百多万存款。
岳母一拍桌子,那房子是小柚的,凭什么给他?那是她名下的!
方律师说,这位阿姨,房子是婚后买的,沈越先生出了首付的一百万,剩下的六百二十万虽然是你女儿出的,但那笔钱的来源存在问题。如果走法律程序,法院会调查那六百二十万的来源,到时候对你女儿不利。
岳母不说话了,脸涨得通红。
岑柚放下协议,看着我,说沈越,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在一起十二年,你就一点情分都不讲?
我说,我讲了情分,所以房子给你了,六百万我不要了。你讲了吗?你让一个外人坐在我的位置上,当着你全家人的面让我难堪。你讲情分了吗?
岑柚说,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我说,不用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婚还是要离。
岑浩又站起来了,指着我说,沈越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我姐嫁给你八年,你给她什么了?你连陪她的时间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怪她?
我说,你说得对,我是不配。所以我现在主动退出,让周彦博来配她,这不是很好吗?你不是一直叫他姐夫吗?现在如你所愿了。
岑浩被噎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岳母拉着岑柚的手说,小柚,不能离,离了就便宜他了。你听妈的,拖着,拖死他,看谁耗得过谁。
方律师笑了,说这位阿姨,您女儿是过错方,我们有完整的证据链,拖得越久对您女儿越不利。如果走诉讼,您女儿不仅拿不到房子,还可能面临损害赔偿。沈越先生现在的方案已经是最优的了。
岳母的脸白了,嘴哆嗦着说不出话。
岑柚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协议我暂时不能签,我要回去想想。
我说,我给你三天时间。
我站起来准备走,岑柚突然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发抖。她说,沈越,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我说,你问。
她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爱你的?
我想了想,说不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是慢慢感受到的。就像一杯热水,你以为它会一直热,但摸着摸着,它就凉了。你不再主动给我打电话,不再等我回家吃饭,不再跟我分享你的生活。我就知道,这杯水凉了。
岑柚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滴在我的手背上。
我抽出手,走出了律所。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有些事想通了,就不那么难受了。
岑柚不爱我了,这是事实,我接受。
我爱过她,这也是事实,我不后悔。
只是以后的路,我要一个人走了。
第三章
三天后,岑柚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是在方律师的律所签的,岳母和岑浩没有来,只有岑柚一个人。她穿得很朴素,一件灰色的卫衣,一条牛仔裤,头发散着,看起来比三天前又憔悴了不少。
签完字,她把笔放下,看着我,说沈越,我能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说,你问。
她说,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说我不恨你。我只是觉得很遗憾,我们本可以好好过一辈子的。
岑柚哭了。
她哭得很小声,没有像之前那样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只是坐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流过脸颊,滴在那份离婚协议上,把墨水晕开了一点。
方律师看了我一眼,意思是你要不要安慰一下。
我没有动。
不是我心狠,是我知道,现在给她任何一点温柔,都是害了她。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藕断丝连这种事,只会让两个人都更痛苦。
我站起来,说岑柚,保重。
她说,沈越,你也是。
我转身走了出去,这一次没有回头。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我说。她说,沈越,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之前,我看到岑柚站在律所门口,看着我,眼泪还在流。她的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也不想听见了。
电梯往下走,我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睛。
后悔。
这个词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了一件事的全部重量。后悔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它改变不了过去,也换不回未来。它能给的,只是一个让人反复煎熬的理由。
从律所出来,我直接去了机场,飞回了杭州。
到杭州已经是晚上了,我没有回那个家,而是去了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区,那里有我提前租好的一室一厅。房子不大,六十多平米,但一个人住足够了。
我把行李放好,去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又买了几包方便面。回到住处,烧了一壶水,泡了一碗面,坐在小桌子前吃。
面很烫,我吹了吹,吸了一口,觉得挺香的。
以前岑柚不让我吃泡面,说没营养,对身体不好。她会给我做饭,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每顿都做得很好吃。我加完班回到家,饭菜还热着,她坐在沙发上等我,看到我回来就笑,说快去洗手吃饭。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我吃完泡面,把碗洗了,然后给方律师转了律师费。他说离婚手续大概需要一个月,让我耐心等。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看到朋友圈里岑柚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小宝的玩具,配了一句话:想你。
不知道是想小宝,还是想我。
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我划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自己投入到了工作中,比之前更拼命。不是因为想逃避,而是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人这一辈子,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爱情会变,人会走,只有赚到手的钱和学到的本事是实实在在的。
项目组的人都说我变了,变得比以前更果断,也更冷酷。一个bug没修好,直接换人。一个需求没做对,直接打回。我不骂人,不拍桌子,但所有人都怕我,因为我的眼神太冷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冷,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了最底下,不敢翻出来。一旦翻出来,就会想到岑柚,想到小宝,想到那个回不去的家。
一个月后,离婚手续办完了。
法院的判决书上写着,婚生子沈小宝由男方沈越抚养,女方岑柚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元。婚后共同财产中,位于杭州市西湖区的房产归女方岑柚所有,男方沈越名下的存款及车辆归男方所有。女方岑柚需返还男方沈越婚后转账款共计四百一十二万元。
我拿着判决书,在法院门口站了很久。
四月的杭州,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飘了一地。有风吹过来,花瓣在地上打着旋,像极了小时候看过的画。
我蹲下来,捡起一片花瓣,放在手心里。
花瓣很薄,薄到几乎透明,脉络清晰可见。
我想起岑柚以前画过一幅樱花,画了整整一个月,每天都在画室里待很久。画完那天她拿给我看,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你画什么都好看。她笑了,说你就会哄我。
那幅画现在还在那个家里,挂在客厅的墙上。
我没有带走它,因为那是她的画,不是我的。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说小宝想我了,让我回老家接他。我说好,明天就回去。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回了老家。
老家在浙江南部的一个小县城,开车大概三个小时。一路上我想了很多,想着怎么跟小宝解释爸爸妈妈不住在一起了,想着以后一个人带孩子要怎么过,想着小宝会不会怪我。
想着想着,就到了。
我妈在小区门口等我,小宝站在她旁边,背着小书包,手里拿着我上次给他买的变形金刚。看到我的车,小宝冲过来,喊着爸爸爸爸。
我停好车,下来抱住他,说小宝,想爸爸了吗?
小宝说想了,特别想,每天晚上都想。
我妈走过来,眼眶红红的,说沈越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说妈我吃得好着呢,你别担心。我妈说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我说没事,你帮我带好小宝就行。
我带小宝去吃了他最爱的肯德基,给他点了鸡块和薯条,还有一杯可乐。小宝吃得满嘴都是番茄酱,开心得不行,一边吃一边跟我讲幼儿园里的趣事。
看着他的样子,我心里酸酸的,但还是笑了。
吃完肯德基,我带小宝回了杭州。
出租屋很小,小宝转了一圈,说爸爸,这个家好小啊。我说是有点小,等爸爸再赚点钱,给你换个大房子。
小宝说那妈妈呢,妈妈也搬过来吗?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小宝,爸爸妈妈以后不住在一起了,你以后跟爸爸住,周末妈妈会来看你。
小宝的眼睛红了,他说为什么?你们吵架了吗?是不是你不喜欢妈妈了?
我说不是吵架,是爸爸和妈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住在一起不方便。但爸爸和妈妈都爱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小宝哭了,哭得很伤心,说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我不要跟爸爸住,我要妈妈。
我没有哄他,就让他哭。有些事,哭过了就好。
他哭了大概十分钟,哭累了,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小脸上还有泪痕,睫毛湿湿的,嘴巴微微嘟着,睡得很沉。
我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五年前,他刚出生的时候,我抱着他,手都在抖。那时候我想,这辈子一定要好好保护他,让他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现在我还是这么想。
不管发生什么,小宝都是我的命。
安顿好小宝,我开始整理自己的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小宝做早餐,送他去幼儿园。然后去公司上班,忙到下午五点,去接小宝放学,回家做晚饭,陪他玩一会儿,给他洗澡讲故事,哄他睡觉。他睡着了,我再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日子过得很充实,充实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但也有难过的时候。
有一次幼儿园搞亲子活动,要求父母一起参加。别的孩子都是爸爸妈妈一起来,只有小宝,只有我一个。他站在我身边,看着别的小朋友骑在爸爸脖子上,妈妈在旁边拍照,眼睛里全是羡慕。
他问我,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来?
我说妈妈有事,来不了。
他说,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蹲下来,说小宝,妈妈永远都不会不要你,她只是今天有事来不了。等周末爸爸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小宝说好,然后笑了。
那个笑,让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我拿出手机,给岑柚发了一条消息,这是我们离婚后第一次联系。我说,下周六我带小宝去找你,方便吗?
她秒回了,方便,随时都可以。
我说好,那就周六上午。
第四章
周六那天,我带着小宝去了岑柚住的地方。
那个曾经也是我的家,现在我站在门口,像是一个陌生人。门口的花盆还是以前那两盆,一盆绿萝一盆茉莉,都是我买的。绿萝长得很好,茉莉已经枯了。
岑柚来开门,她穿了一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扎了个丸子头,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不少。她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但气色还行。
小宝扑过去,说妈妈我想死你了。
岑柚抱着小宝,眼泪掉下来了,说妈妈也想你,妈妈每天都想你。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说我把小宝送来了,下午五点来接。
岑柚说,你不进来坐坐吗?喝杯茶再走。
我说不用了,我还有事,公司要加班。
我转身走了,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小宝的声音,爸爸,爸爸你去哪?我没有回头,按了电梯,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到小宝哭了。
我心里很难受,但没有办法。既然离了婚,就要保持距离。频繁见面只会让小宝更困惑,也会让我和岑柚更难走出来。
我开车去了公司,周末没人,整个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一直忙到下午四点,才开车去接小宝。
岑柚已经带着小宝在小区门口等了。
小宝手里拿着一个新玩具,是一个遥控汽车,应该是岑柚给他买的。他跑过来抱着我的腿,说爸爸你看,妈妈给我买的车,红色的,好酷。
我说好看,你喜欢吗?
小宝说喜欢,特别喜欢。
岑柚走过来,看着小宝,又看着我,说沈越,谢谢你带小宝来看我。
我说不用谢,他也是你的儿子,应该的。
她说,你最近还好吗?看你瘦了不少。
我说挺好的,忙得很,没时间吃饭。
她说,你胃不好,要好好吃饭,别老吃泡面,你那胃病就是吃泡面吃出来的。
我说,你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那我带小宝走了。
她说好,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我抱起小宝,走向停车场。小宝趴在肩上冲岑柚挥手,说妈妈再见,下周我还来。岑柚站在原地,笑着挥手,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擦,怕被小宝看见。
我把小宝放进安全座椅,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到岑柚还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我们的车。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我收回目光,踩下油门,离开了那个我曾经住了五年的地方。
日子一天一天过,转眼到了夏天。
小宝慢慢适应了跟我一起生活的节奏,不再每天晚上哭着找妈妈了。他在幼儿园交到了新朋友,每天回来都叽叽喳喳地跟我讲小朋友们的趣事,谁抢了他的玩具,谁又给了他一块饼干。
我也慢慢适应了一个人带孩子的生活,虽然累,但很充实,每天早上起来给小宝做早餐,晚上陪他搭积木读绘本,周末带他去动物园游乐场。
工作上,我又接了一个大项目,如果做成了,年底的年终奖至少是一百万。方律师帮我追回了那四百多万,我把其中两百万存进了小宝的教育基金,剩下的用来理财。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岑浩打来的,用的是新号码。他说,沈越,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我姐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他说,周彦博那个畜生,逼我姐签一个什么协议,要把房子转给他。我姐不同意,他就动手了,我姐现在在医院,伤得不轻。
我说,她在哪个医院?
他说了地址,在市第一人民医院。
挂了电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不是因为我对岑柚还有感情,是因为她是我儿子的妈妈,不管怎么样,我不希望她出事。
我把小宝送到邻居家帮忙照看,然后开车去了医院。
病房里,岑柚躺在病床上,左脸肿了,嘴角有淤血,右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她穿着病号服,头发散着,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狼狈。
她看到我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不让我看到她的脸。
岳母坐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看到我,她站起来,说沈越,你来啦。声音里没有了以前的刻薄和傲慢,全是愧疚和疲惫,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说,怎么回事?
岳母说,周彦博那个杀千刀的,逼小柚把房子卖给他,小柚不肯,他就动手了。打完之后还威胁说如果报警就让小柚在杭州待不下去。
我看向岑柚,她的肩膀在抖,应该是在哭。
我说,报警了吗?
岳母说,没有,小柚不敢,怕他报复。
我拿出手机,拨了110,说我要报警,我前妻被人打了,现在在市第一人民医院。
岑柚转过头来,说不要报警,求你了,别报警。
我说,为什么?
她说,周彦博说他认识公安局的人,报警也没用,还会把我抓进去。
我说,那你就让他这么欺负你?他打了你,你就忍着?
她不说话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到枕头上。
电话接通了,我跟接线员说明了情况,说有人在医院,伤势较重,需要警方介入。接线员说会派人过来,让我保持电话畅通。
挂了电话,我看着岑柚,说你当初要是听我的,离他远一点,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一步。
她哭了,哭得很厉害,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沈越,我当初为什么不听你的。
我没有安慰她,也没有再说她。有些错,必须自己承担后果。我能做的就是帮她报警,至于其他的,我帮不了,也不想帮。
警察来了,做了笔录,拍了照片。他们说会立案调查,让岑柚先养伤,后续会有专人来对接。
警察走了之后,我准备走。岑柚突然叫住我,说沈越,谢谢你。
我说,不用谢,我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小宝。你出了事,小宝会难过。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走出病房,岳母追了出来,在走廊上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一直在抖。
她说,沈越,妈以前对不起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你别跟妈一般见识,妈那时候是被猪油蒙了心。
我说,您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您只是心疼您女儿,我理解。
岳母哭了,说小柚她是真的知道错了,这几个月她天天哭,天天后悔。你就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吗?你们复婚不行吗?小宝还小,他需要妈妈。
我说,机会我给过她,在她出轨之前我给了她两年。两年里我无数次想跟她好好谈谈,她都不愿意。后来她出轨了,我也给过她机会,我没有当场拆穿她,我等了半年,希望她能自己回头。她没有。
岳母说不出话了。
我说,妈,我跟她已经不可能了。但我不会阻止她见小宝,她是小宝的妈妈,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说完我走了,没有再回头。
出了医院大门,我站在台阶上,抽了一根烟。
秋天的风凉了,吹在身上有点冷。我想起十年前第一次去岑柚家,岳母给我做了一桌子菜,拉着我的手说沈越你放心,小柚交给你我放心。那时候她对我多好,像亲儿子一样。
后来我赚钱了,给他们家买了房买了车,她对我的态度反而变了。开始嫌我回家少,嫌我不陪岑柚,嫌我只会打钱。
人就是这样,给得越多,越觉得理所当然。
烟抽完了,我把它掐灭在垃圾桶上,开车走了。
尾声
秋天的时候,周彦博被抓了。
不是因为打人,是因为诈骗。警方在调查他的过程中发现,他的红酒公司根本不是做正经生意的,而是通过高利贷和诈骗手段非法获利。他给岑柚的那六百二十万,其实是另一个受害者的钱,他转给岑柚是为了洗钱。
岑柚被牵扯进了案子里,作为证人接受了多次询问。
那套房子最终被法院查封了,因为周彦博转给岑柚的六百二十万被认定为赃款,用赃款购买的部分房产需要追缴。岑柚不仅没保住房子,还因为配合调查耽误了几个月的时间,画室也关门了。
她从一个有房有车的全职太太,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单亲妈妈。
因果报应这四个字,有时候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我去接小宝的时候,岑柚站在小区门口等我。她穿着一条旧裙子,头发随便扎着,整个人看起来很落魄,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眼睛里重新有了一点光。
她把小宝交给我,说沈越,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说,你说。
她说,我要回老家了,杭州我待不下去了,房租都付不起了。
我说,也好,回去陪陪你妈,她一个人在家也不容易。
她说,小宝以后可能要麻烦你多费心了,我暂时没有能力养他,等我稳定下来再接他过去住一段时间。
我说,你放心,小宝跟着我不会有问题的。
她说,我知道,你是个好爸爸。
沉默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说这是我这个月的抚养费,两千块,你收下。
我看了看信封,没有接,说你留着用吧,我不差这点钱,你现在比我需要钱。
她说,不行,这是法院判的,我必须给,这是我当妈的责任。
我接过信封,说好。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干净,像是回到了大学时候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她说沈越,谢谢你没有在小宝面前说我坏话,谢谢你让他还认我这个妈。
我说,你是他妈,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在孩子面前说你不好。
她说,嗯,我知道,所以谢谢你。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我,说沈越,这辈子我欠你的,下辈子还。
我说,不用了,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好好画画,别丢了。
她笑了笑,走了。
风吹着她的裙子和头发,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小宝拉着我的手,说爸爸,妈妈去哪了?
我说,妈妈回外婆家了。
小宝说,妈妈还会回来看我吗?
我说,会的,妈妈永远爱你,她只是暂时回去住一段时间。
小宝点点头,笑了,说那爸爸我们回家吧,我想看动画片。
我牵着他的手,走向停车场。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金灿灿的,像一把把小扇子,风一吹就落下来,铺了一地。
小宝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高兴得跳起来,说爸爸你看,叶子在唱歌。
我笑了。
三年后。
我在公司又升了一级,年薪突破了八百万。我用存款在城西买了一套三居室,不大,但足够我和小宝住了。我妈从老家搬过来帮我带孩子,每天早上送小宝上学,晚上接他回来,一家人过得挺好的。
小宝八岁了,上小学二年级,成绩中等,调皮捣蛋,但很懂事。他会在母亲节的时候给岑柚打电话,说妈妈母亲节快乐,我给你画了一幅画。他会在过年的时候让我帮他挑礼物,寄给老家的外婆和妈妈。
岑柚在老家县城开了一家小画室,教孩子们画画。生意不算好,但够她生活。她每个月准时打来两千块抚养费,一次都没落过。我跟她的联系仅限于小宝的事,偶尔打个电话,客气得像两个陌生人。
听说岑浩的奔驰因为断供被银行收走了,他欠了一屁股债,跑去了外地躲债,连过年都不敢回来。岳母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身体不太好,靠岑柚照顾。
周彦博被判了十二年,现在还在监狱里。
至于我,我还是一个人。
不是不想找,是没遇到合适的。同事给我介绍过几个,条件都不错,但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方律师说我心里还没放下,我说不是放不下,是怕了。怕再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好,到头来发现只是一场空。
方律师说,那你也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啊,小宝大了也要飞走的。
我说,谁说的,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小宝。
方律师笑了,说行吧,你开心就好。
昨天晚上,小宝写完作业,跑过来坐在我旁边,说爸爸,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说,你问。
他说,你为什么不再找一个妈妈呀?
我想了想,说因为爸爸已经有你了呀,你就是爸爸的小宝贝。
小宝说,可是我长大了要娶老婆的,到时候你一个人怎么办?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多孤单啊。
我笑了,说那等你娶了老婆,爸爸就跟你住一起,你老婆给我做饭吃。
小宝想了想,说那我老婆要是不会做饭怎么办?
我说,那你就学做饭,做给爸爸吃。
小宝说好,我明天就开始学,我要学做红烧排骨,妈妈说你最爱吃红烧排骨。
我心里一酸,揉了揉他的头,说快睡觉去,明天还要上学。
他跑回房间,钻进了被窝,我给他关了灯,带上了门。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张唯一留下的全家福。照片里,小宝被岑柚抱着,笑得露出了两颗小乳牙。我站在她们身后,手搭在岑柚肩上,也在笑。
那时候多好啊。
可那时候的好,就像西湖边的那片樱花,开得再美,也逃不过凋谢的命运。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有的圆满,有的遗憾,有的刚开始,有的已经结束了。我的故事,算不上圆满,但也算不上遗憾。它只是走了一段路,然后拐了个弯,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我不后悔爱过岑柚,也不后悔离婚。
那些年,那些事,那些笑,那些泪,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它们塑造了我,也教会了我。让我明白什么是值得珍惜的,什么是必须放手的。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小宝的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妈的房间灯还亮着,她在看电视剧,声音开得很小,怕吵到我。我走进厨房,把明天早上要用的食材准备好,淘了米,定了时,然后洗了个澡,躺到了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我想起今天公司新来的实习生问我,沈总,你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我说,我最大的遗憾,是花了太长时间才明白,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但我不后悔那段路,因为那段路上的风景,很美。
实习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没再解释。
有些事,只有走过的人才会懂。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杭州的每一个角落。
我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沉沉地睡去了。
(全文完)
声明:该文章是根据互联网公开的相关知识整理发布,如若侵权或错误,请通过反馈渠道提交信息,我们将及时处理,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pufake.com/20260611/369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