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离开后小姨子同住,邻居打趣我俩,她却全程没有反驳

楔子

妻子去广州打工的第三个月,小姨子拖着行李箱站在我家门口。

她说姐让她来住一阵,帮忙照顾孩子。

我没多想,把人让进了屋。

直到半年后邻居王婶当着小姨子的面打趣:“你俩这样搭伙过日子,倒比跟你姐还像两口子。”

我以为小姨子会解释,会反驳,会像从前那样急得脸红。

可她端着水杯站在阳台上,目光落在我身上,什么话都没说。

那一刻我后背全是冷汗。

第一章 她走了

方敏走的那天,正月十六,天还没亮。

她四点多就起来了,开灯收拾行李,把我吵醒了。

我躺在床上没动,闭着眼睛装睡。

听见她在柜子里翻来翻去,把衣服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建军。”她喊我。

我没应。

她走过来推了推我的肩膀:“我走了,你起来送送我。”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的车?”

“七点半,早点去,怕赶不上。”

我穿上衣服,洗了把脸,帮她把行李箱拎下楼。

路上没什么车,路灯还亮着,雾蒙蒙的。

她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我开车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冷,是说不清楚的慌。

到了车站,我帮她买了票,送到检票口。

她接过票,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我。

“你在家好好的,萱萱听话,别老是吼她。”

“我知道。”

“我妈那边你别操心,我自己跟她说过了。”

“嗯。”

“还有就是……”她顿了一下,“婷婷要是过来住,你别亏待她。”

我一愣:“婷婷来住?”

“我跟她说了,让她去住一阵,帮你看下孩子,你也轻松点。她在外面租房也是花钱,住咱们家还能省点。”

我说那好意思吗,人家一个姑娘家。

方敏瞪我一眼:“那是我亲妹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要是来了,你可别摆姐夫架子,该做饭做饭,该买东西买东西。”

我点头说好好好。

广播响了,方敏拎起包往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一眼,眼圈红了。

我朝她挥挥手:“到了打电话。”

她点点头,转身进了闸机。

我在广场上站了很久,抽完了大半包烟。

回到家的时候萱萱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哭。

“爸爸,妈妈呢?”

“妈妈去上班了,过一阵就回来。”

“我不要妈妈上班,我要妈妈。”

我抱着她哄了半天,手忙脚乱地给她穿衣服,扎辫子。

辫子扎了三次都散了,最后随便用皮筋缠了两圈,看着像鸡窝。

送到幼儿园门口,老师看了看萱萱的头发,欲言又止。

我尴尬地笑了笑:“她妈出差了,我弄的。”

老师也笑了,说没事,待会儿我帮萱萱重新扎一下。

那几天我过得昏天黑地。

早上六点起床,先给萱萱热牛奶,然后做早饭。

我得提前把晚上的菜买好,不然下午来不及。

送货经常要跑乡镇,有时候晚上七八点才回来。

萱萱在幼儿园等到最后一个,阿姨打电话催我,说我再不来就把孩子送派出所了。

我急得闯了个红灯。

到了幼儿园,萱萱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书包背得好好的。

看见我来了,她嘴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

“爸爸你太慢了。”

我蹲下来,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十二天。

这十二天我瘦了六斤。

方敏每天晚上打电话回来,萱萱抱着手机不肯撒手。

我听见方敏在电话那头哭,萱萱在这头哭,母女俩隔着屏幕哭成一团。

我也难受,但我是男的,不能哭。

有一天晚上方敏打电话说,她要是不出来打工,光靠我那点工资,什么时候能给萱萱攒够学费?

现在幼儿园还好,等上了小学,各种补习班、兴趣班,哪样不要钱?

我没说话。

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可我总觉得,钱再少,一家人在一起,总比现在这样强。

当然这话我没说出口。

说了她又要说我窝囊。

第十二天晚上,方婷来了。

第二章 小姨子来了

那天我刚把萱萱从幼儿园接回来,门就被敲响了。

萱萱跑过去开门,看见方婷,愣了一秒,然后扑了上去。

“小姨!”

方婷蹲下来抱住萱萱,亲了她一口:“想小姨没有?”

“想了想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吃了没?”我问。

“还没呢,一下班就过来了。”

我赶紧回厨房又多炒了个菜。

方婷把行李箱放好,换了拖鞋走过来,看了看灶台上的菜。

“你就给萱萱吃这个?”

我看了看自己炒的西红柿炒蛋,蛋有点糊了,西红柿没炒出汁。

旁边是一盘清炒土豆丝,切得有粗有细。

“凑合吃吧。”我说。

方婷把我推到一边,系上围裙。

“你去陪萱萱,我来。”

她在冰箱里翻了翻,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根葱,重新做了个蛋炒饭。

又用剩下的西红柿煮了个蛋花汤。

萱萱吃得狼吞虎咽,一口气吃了两碗。

我看着萱萱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废物。

吃完饭方婷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有点不自在。

“婷婷,”我说,“你姐跟你说了吧?住这儿就是帮忙带孩子,你要是觉得不方便,随时可以走。”

方婷头都没抬:“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跟我姐小时候就睡一张床,你的房间我都不知道进过多少回了。”

我想说那是你姐在的时候,你姐不在,情况不一样。

但这话说出来好像显得我心术不正似的。

就没再说了。

方婷住下以后,日子确实好过了很多。

她每天五点半准时起床,比闹钟还准。

等我起来的时候,粥已经熬好了,馒头也蒸好了,还拌了个小凉菜。

萱萱的头发被她扎得漂漂亮亮的,两个小辫子,一边扎一朵小花。

我送萱萱去幼儿园的时候,老师都夸:“萱萱今天的辫子真好看,是妈妈回来了吗?”

萱萱骄傲地说:“是我小姨!”

我晚上回来,饭菜都在桌上。

方婷不知道从哪学的手艺,做的菜比我强太多了。

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蓉西兰花,一个星期不带重样的。

我有时候说随便吃点就行,别弄那么复杂。

方婷说:“萱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跟上。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天天对付着吃?”

我被她说得没脾气。

周末的时候她会带萱萱去公园玩,或者去超市买东西。

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给萱萱买了新衣服,给我买了双拖鞋。

“姐夫你那双拖鞋都破成什么样了,还不扔。”

我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鞋底都快磨平了,鞋面还有个洞。

“还能穿。”

“你可真抠。”

她说着把新拖鞋扔到我脚边。

我试了试,合脚。

“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又不是给你买的,我是看那个超市搞活动,凑单买的。”

我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方婷这个人,嘴上不饶人,心软得很。

有一次我送货回来,腰疼得直不起来。

她看见了,二话不说去给我烧热水,拿热毛巾敷。

“你是不是又逞能了?你那腰就不行,老板让你搬你就搬?你是司机不是搬运工。”

我说不搬不行啊,活儿总要有人干。

她把毛巾翻了个面,用力按在我腰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点,不通则痛。”

她的手很有力,按的时候能感觉到指节的温度。

我趴在沙发上,脸埋在靠垫里,不敢看她。

不是疼,是别的什么。

那段时间我跟方敏的联络越来越少。

她上夜班的时候多,白天要睡觉,我打电话过去经常没人接。

有时候打通了,她说不了几句就说累了,要休息。

我问她跟谁一起租房子,她说跟表姐,还有几个厂里的同事。

我说你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她说知道了知道了,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是怀疑什么,就是觉得两个人之间好像隔了点什么。

以前方敏在家的时候,我俩也会吵架,也会冷战。

但至少人就在身边,吵完了睡一觉就好了。

现在隔着那么远,连吵架都吵不起来。

有时候我想跟她多说几句,她那边就有人在喊她,说组长来了,要赶紧挂电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方婷来了两个月的时候,我有点习惯了。

习惯她早上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习惯她晚上坐在沙发上给萱萱讲故事的声音。

习惯她收衣服的时候把我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习惯她喊“姐夫吃饭了”的那个调调。

我知道这样不对。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回来,看见方婷和萱萱在客厅里跳舞。

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方婷拉着萱萱的手,转着圈,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萱萱穿着方婷给她买的新裙子,转起来裙摆飞起来,像个公主。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那个画面特别温暖。

温暖得让我眼眶发酸。

方婷先看见了我,停下来,捋了捋头发。

“回来了?吃饭没?”

“吃过了,在路边随便吃了碗面。”

“那给你热碗汤吧。”

她进了厨房,我坐在萱萱旁边。

萱萱抱住我的胳膊:“爸爸,小姨说下周带我去动物园,你也去吧。”

我说好,爸爸也去。

方婷端了一碗紫菜蛋花汤出来,放在我面前。

“喝吧,不烫了。”

我接过来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指,她很快缩了回去。

我抬头看她,她转身去了厨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方婷。

她的笑,她说话的声音,她扎头发时的侧脸。

我想起方敏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婷婷要是过来住,你别亏待她。”

我没亏待她。

可我好像想了不该想的事。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把方敏的枕头拿过来抱着。

枕头上还有她的味道,很淡很淡,快闻不出来了。

第三章 风言风语

方婷在这住了快三个月的时候,楼下的王婶开始说闲话了。

王婶这个人,整栋楼没有她不认识的。

她退休前在街道办上班,最大的本事就是打听别人的事。

谁家媳妇怀孕了,谁家老公换工作了,她知道得比派出所还清楚。

方婷刚来的时候,王婶就问过我。

“建军啊,你家那个姑娘是谁?长得挺俊。”

我说是孩子她小姨,来帮忙带孩子的。

王婶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可过了两个月,她的口气就变了。

那天我在楼下停车,王婶提着一袋菜走过来。

“建军,你小姨子还在你家住着呢?”

“嗯,在呢。”

“住了快三个月了吧?”

“差不多。”

王婶笑了笑,压低声音:“你媳妇心可真大,自己妹妹放在老公身边,也不怕出事?”

我当时脸色就变了。

“王婶,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王婶把菜换到另一只手,“你一个大男人,她一个大姑娘,孤男寡女的,一个屋檐下住着,别人不说才怪。”

“那是我小姨子,亲戚。”

“亲戚是亲戚,可到底不是两口子嘛。你想想,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媳妇呢。”

我忍着气说:“外人爱怎么想怎么想,我问心无愧。”

王婶哼了一声:“你是问心无愧,可人家姑娘还年轻,你让人家以后怎么嫁人?”

她说完拎着菜走了,剩下我一个人站在楼下。

我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掐灭了。

上楼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屋里萱萱在笑,方婷在跟她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方婷看了我一眼:“怎么了?脸这么臭。”

“没事,楼下碰见王婶了。”

方婷哦了一声,没再问。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过了几天,王婶当着方婷的面说了更难听的。

那天是周末,方婷带萱萱在楼下玩跳绳,我下班回来,在单元门口碰见了。

王婶也在,正跟方婷说话。

看见我过来,王婶笑着说:“哟,当家的回来了。”

我打了个招呼,准备上楼。

王婶拉着方婷的胳膊说:“婷婷啊,婶子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姐夫这人是不错,可你到底是个大姑娘,一直住在姐姐家,像什么话?你这以后还要不要找对象了?”

方婷没说话,手里的跳绳垂在地上。

我赶紧说:“王婶,婷婷就是来帮忙带孩子,等我媳妇回来她就走了。”

王婶看了我一眼:“你媳妇什么时候回来?这都走了半年了吧?”

“就快了。”

“快了是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

我被问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方婷突然开口了:“王婶,我住我姐家,碍着谁了?我又没偷又没抢,就是帮我姐带孩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王婶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你这孩子,婶子是为你好。”

“谢谢婶子好意,我心里有数。”

方婷拉着萱萱走了,头都没回。

我跟王婶说:“她脾气直,您别往心里去。”

王婶撇撇嘴:“你倒是会护着她。”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方婷一直没说话。

萱萱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跳绳的事,她嗯嗯地应着,心不在焉。

吃完饭她把碗收进厨房,我跟进去。

“婷婷,王婶的话你别放心上,她就是闲的。”

方婷低着头洗碗:“我没放心上。”

“那就好。”

“姐夫,”她突然说,“你跟我说实话,我在这儿,你是不是也觉得不方便?”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她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我。

“那要是我姐一直不回来呢?”

我一愣:“什么意思?”

“我姐在广州已经半年多了,她说攒钱,可她每个月往家里寄的钱也就四千块。她在那边挣七八千,租房子吃饭,剩下的钱呢?”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方敏每月往我卡上打四千,说给孩子用,我一直没多想。

“你跟你姐联系得多吗?”方婷问。

“一个星期打两三次电话吧。”

“她跟你说什么?”

“就是聊聊家常,问问萱萱的情况。”

方婷咬了咬嘴唇:“我给她打电话,她有时候不接。发微信也不怎么回。我问她是不是很忙,她说厂里订单多,天天加班。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想多了吧?”

“也许吧。”方婷拿起抹布擦灶台,“我就是觉得,我姐好像不太想回来。”

那天晚上我给方敏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她那边很吵,好像在什么大排档。

“老婆,你在哪?”

“跟同事吃饭呢,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说好了吗,干满一年就回来,还早呢。”

“萱萱想你了。”

“我也想她,你让她接电话。”

萱萱接过电话,说了几句就哭了。

我听见方敏在电话那头说:“宝贝乖,妈妈过年就回来,给你带新衣服。”

过年。

现在是七月底,到过年还有半年。

我算了一下,方敏走的时候是正月十六,到现在快半年了。

加上再过半年,就是一年。

她说干满一年。

我挂了电话,坐在阳台上抽烟。

方婷在客厅陪萱萱看电视,笑声一阵一阵的。

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这个家,好像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第四章 暧昧滋生

八月中旬,天气热得不行。

我送货的那辆破面包车没有空调,一天下来衣服湿了干干了湿。

腰疼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搬一箱瓷砖都要咬着牙。

老板看见了,说要不你干到月底别干了,找个轻松点的活儿。

我说不干这个干什么,别的我也不会。

老板叹气说,你这腰再这么搞下去,迟早废了。

我也知道。

可我没办法,一家老小要吃饭,萱萱要上学,方敏在广州累死累活的,我总不能在家躺着。

那天下午我送完最后一单货,实在撑不住了,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歇了好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方婷。

“姐夫,你今天几点回来?萱萱说想吃炸鸡,我去买。”

“大概六点多吧。”

“行,那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挂了电话,我心里暖了一下。

这种被人等的感觉,真的很好。

到家的时候六点半,方婷已经把炸鸡买回来了,摆了满满一桌子。

萱萱高兴坏了,抓起一个鸡腿就啃。

方婷给我倒了杯冰水:“先喝口水,看你热的。”

我一口气喝完,她又倒了一杯。

吃饭的时候萱萱突然问了一句:“小姨,你什么时候找男朋友呀?”

方婷呛了一下:“谁教你的?”

“我们班上的小朋友说的,他说他小姨找了男朋友,就不跟他玩了。小姨你要是找了男朋友,是不是也不跟我玩了?”

方婷揉了揉萱萱的脑袋:“小姨不找男朋友,小姨陪着你。”

“那你不结婚了吗?”

“不结了。”

萱萱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啃鸡腿。

我知道方婷说的是玩笑话,可心里还是跳了一下。

吃完饭我带萱萱去洗澡,方婷在客厅拖地。

萱萱洗完澡就困了,在床上翻了两下就睡着了。

我出来的时候,方婷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她穿着一条碎花睡裙,头发用夹子夹着,胳膊举起来的时候,裙摆往上缩了一截。

我移开目光,去厨房倒了杯水。

方婷晾完衣服进来,坐在沙发上擦护手霜。

“姐夫,你腰好点没?”

“还是那样,老毛病了。”

“我买了那个什么膏药,听我们同事说特别好使,你试试。”

她从茶几下面翻出一盒膏药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看,是个没听过的牌子。

“多少钱?”

“没多少钱,给你你就拿着。”

“那谢谢了。”

“你怎么老跟我客气?”方婷把腿缩到沙发上,抱了个抱枕,“咱俩天天住一个屋檐下,你用不着跟我客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可我心里不平常。

“婷婷,你说你姐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又问了一遍。

方婷看了我一眼:“你又跟她打电话了?”

“没,我就是感觉不太对。”

“我也说不上来。”方婷把下巴搁在抱枕上,“她最近跟我联系也少了,以前一个星期打两三个电话,现在半个月都不一定打一个。我上回给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再说吧。”

“再说吧?”

“嗯,就三个字,再说吧。”

我沉默了。

“姐夫,你想我姐回来吗?”

“当然想。”

“那我姐回来以后呢?我在哪儿?”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

方敏回来了,方婷自然就没有理由再住下去了。

她要么回自己租的房子,要么重新找地方住。

方婷笑了笑:“我也就是随口一问。没事,到时候再说吧。”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方婷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那我姐回来以后呢?我在哪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失落,又像是试探。

我不敢深想。

第五章 台风夜

八月底来了一场台风。

气象台发了好几次预警,说风力会达到十级以上,学校都停课了。

我那天刚好休息,在家陪着萱萱。

方婷上班去了,我让她跟超市请个假,她说没事,风还没那么大。

下午三点多,风突然大了。

窗户被吹得哐哐响,外面的树东倒西歪,雨像是从天上泼下来一样。

我打电话给方婷,让她别回来了,在单位附近找个地方住一晚。

她说超市已经提前关门了,她在公交站等车,不知道能不能等到。

我说你别等了,打个车回来,车费我报销。

她说这么大的风,哪有出租车。

正说着电话就断了。

我再打过去,无法接通。

我急得在屋里转圈。

萱萱问我小姨呢,我说小姨在回来的路上。

我要出门去接她,萱萱一个人在家又不行。

正着急的时候,门被砸响了。

我跑过去开门,方婷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裙子紧贴着身体,嘴唇发紫。

“快进来快进来。”

我一把把她拉进来,关上门。

她站的地方马上就积了一滩水。

“你走回来的?”

“公交车半路不走了,我走回来的,走了快一个小时。”

她说话的时候牙齿在打颤。

“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我去给她找方敏的睡衣,翻了半天找到一套没拆封的。

她进了浴室,我听见水声响起来,才松了口气。

萱萱抱着我的腿:“小姨淋湿了。”

“没事,洗个澡就好了。”

方婷洗了半个小时才出来,穿着方敏的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

脸还是白的,但嘴唇不紫了。

我去给她煮了碗姜汤,放了红糖。

“喝了,发发汗。”

她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头:“好辣。”

“辣也得喝,去寒的。”

她把一碗都喝了,我把碗接过去,碰到了她的手。

还是冰凉的。

“你再拿条毛巾把头发擦干,我去给你吹头发?”

话说出口我意识到不太合适。

方婷好像没觉得有什么,点了点头。

我拿了吹风机过来,她坐在小板凳上,我站在她身后。

她的头发很长,又黑又密,湿的时候沉甸甸的。

我撩起一缕头发,热风呼呼地吹着。

她的脖子露出来,白得发光。

我移开视线,盯着吹风机。

吹了大概十分钟,头发干了大半。

方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好了,差不多了,谢谢姐夫。”

我关了吹风机,退后两步。

心里砰砰跳。

晚上方婷跟萱萱睡的大床,我睡的小房间。

半夜我被雨声吵醒,起来上厕所。

路过主卧的时候门没关严,我看见方婷侧躺着,萱萱窝在她怀里,两个人睡得很香。

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方婷的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模样像个孩子。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轻轻把门拉上。

回到小房间,我躺在床上,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

我想起方敏。

想起她走的那天早上,在车站回头看我那一眼。

如果方敏知道我现在脑子里想的什么,她会怎么想?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六章 方敏不回来

九月中旬,方敏突然打来电话。

那天方婷带萱萱去上舞蹈课了,我一个人在家。

电话响了,我接起来,方敏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建军,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这边可能要延长一段时间,暂时回不去了。”

“为什么?不是说干满一年就回来吗?”

“厂里最近接了个大单,要赶工期,领导说谁要是愿意留下来加班,一天给三百的补贴。我想再干半年,多攒点钱。”

“再干半年,那就到明年三月份了。萱萱天天哭着找你,你不知道吗?”

方敏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我也想她。可是建军,你想想,萱萱明年就上小学了,各种开销多大你心里没数吗?咱们现在不攒钱,以后怎么办?”

“那也不用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啊,县城也能找到工作,少挣一点,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

“一家人在一起?”方敏的声音突然高了,“你一个月四千五,我一个月三千,两个人加起来七千五,扣掉房租水电吃饭,还剩多少?萱萱上小学要择校费,要报辅导班,以后还要上兴趣班,你拿什么给?”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建军,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想趁年轻多挣点。你在家照顾好萱萱,婷婷也在帮忙,你就别催我了。”

“那婷婷总不能一直住在这儿。”

“她住着怎么了?又不是外人,她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也是花钱,住咱们家还能省点,两全其美的事。”

“可邻居说闲话。”

方敏顿了一下:“说什么闲话?”

“说我跟婷婷孤男寡女的,不好。”

方敏笑了,那个笑让我心里发毛。

“有什么不好的?她是我妹妹,你是我老公,你们还能怎么样?建军,你不会是心虚了吧?”

“你胡说什么呢?”

“我开玩笑的。”方敏的语气松了下来,“好了好了,我这边要上班了,挂了。对了,你帮我跟婷婷说一声,让她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愣了老半天。

方敏那个笑,那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你不会是心虚了吧?”

她是开玩笑还是试探?

我说不清楚。

晚上方婷回来,我跟她说了方敏要延长时间的事。

方婷听完没说话,低头择菜。

“你姐让你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跟她讲。”

方婷把一根空心菜掐成两截:“她倒是大方。”

“什么意思?”

“没什么。”

她择菜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手指有点用力。

我知道她心里不舒服,但没再追问。

过了几天,方婷跟方敏通了个电话。

我在客厅看电视,方婷在阳台上打的。

隔着玻璃门听不太清,但我听见方婷说了一句:“姐,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总这么拖着,不是个事啊。”

后面的话我听不见了。

方婷挂了电话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我问。

“没事。”

她进了厨房,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第七章 超市风波

十月份的时候,方婷出了件事。

那天我在送货,突然接到方婷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哭。

“姐夫,你来一趟,我这边出事了。”

“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

“有个客人非说我少找了他五十块钱,在超市闹,店长让我自己赔。我说我没少找,他就是讹人。吵起来了,店长让我先走,我就出来了。我现在在超市后面的巷子里。”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我跟老板请了假,开车去了那个超市。

在巷子里找到方婷的时候,她蹲在墙根,抱着膝盖,还在哭。

“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方婷擦了擦眼泪:“今天下午收银的时候,有个男的买了八十多块钱的东西,给我一张一百的,我找了十几块。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回来说我给的是五十的,少找他五十。我说不可能,我收银从来不错。他就闹起来了,后来店长调监控,监控那个角度刚好照不到钱的面额,看不清。店长说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收银员赔,让我拿五十块钱出来。我不肯,他就让我先走,说不然就报警。”

“那男的现在还在吗?”

“走了。”

“店长在吗?”

“在。”

“你带我进去。”

我跟着方婷进了超市,找到了店长。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

“你好,我是方婷的姐夫,想了解一下刚才的事。”

周店长看了我一眼:“事情就是她跟你说的那样,客人说少找了五十,监控看不清,我们也没办法。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收银员赔。”

“五十块钱的事,你们不能没搞清楚就让员工自己掏腰包吧?”

“不是我不搞清楚,是没法搞清楚。那个客人天天来,是熟客,不至于讹这点钱。再说你们家方婷来我们超市才两个多月,业务不熟练也是有可能的。”

方婷急了:“我干了两年收银了,从来没出过差错。”

我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别激动。

“周店长,这样行不行,五十块钱我来出,但方婷不能背这个错。你给她开个证明,说事情没搞清楚,不是她的责任。”

周店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方婷,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五十块钱超市贴了,不用赔了。但方婷,你以后收银的时候注意点,大额钞票看清楚。”

方婷还想说什么,我拉着她走了。

出了超市,方婷甩开我的手。

“你干嘛拦着我?就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可你跟店长吵有什么用?他能给你发工资就行了,没必要争这口气。”

“我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也得忍着。你要是在这儿干得不开心,换个地方就是了。”

方婷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开车带她回去,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

“姐夫,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谁说的?”

“我姐嫁人了,有自己的家。我三十了,没对象,没存款,连个收银的工作都干不好。”

“别胡说,你干得好好的,今天就是个意外。”

“可我姐过得也不好啊,去广州打工,吃苦受累的。我要是有本事,就不用让她操这个心了。”

我心里一酸。

“婷婷,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没有你,我跟萱萱都不知道怎么过。”

方婷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眶红了。

“姐夫,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姐。”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可那一刻我多希望她说的是另一句话。

第八章 食堂偶遇

十一月中旬,方婷换了工作。

她从那个超市辞职了,去了我们县城一家私立幼儿园当生活老师。

是方敏托人介绍的,那个幼儿园的园长是方敏以前商场的同事。

工资不高,一个月两千八,但胜在稳定,还包午饭,上下班时间也规律。

而且方婷一直喜欢孩子,萱萱小的时候她带得比我还好。

幼儿园离我家骑电动车大概二十分钟。

方婷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下午五点半到家。

萱萱有时候会跟着她去幼儿园,在那个幼儿园上学前班。

我轻松了不少,至少不用每天接送了。

有一天中午,我给方婷送东西。

她早上出门忘带了保温杯,我刚好路过幼儿园,就给她送过去。

到的时候刚好是午饭时间,我在门口按了门铃,保安放我进去了。

方婷在教室里,正给小朋友分饭。

她穿着工作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围着一个碎花围裙。

蹲在一个小朋友面前,一口一口喂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笑得特别温柔。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才看见我。

“姐夫?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杯子,早上忘带了。”

她走过来接杯子,我闻到一股饭香味。

“吃饭了没?”她问。

“还没,等会儿回去吃。”

“在这儿吃吧,今天红烧鸡腿,可好吃了。”

我说好。

她给我打了一份饭,我跟她坐在教室角落的小桌子上吃。

鸡腿确实不错,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有个小朋友跑过来,拉着方婷的衣角:“方老师,我还要喝汤。”

方婷去给她盛汤,小朋友看我一眼:“你是方老师的老公吗?”

我差点被饭噎死。

方婷回头瞪了小朋友一眼:“别瞎说,这是老师姐夫。”

小朋友眨巴眨巴眼睛:“姐夫是什么?”

“就是姐姐的老公。”

小朋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端着汤走了。

方婷坐回来,耳朵有点红。

“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

“没事。”

饭快吃完的时候,一个年轻男老师走了过来。

穿着白衬衫,戴眼镜,长得挺斯文。

“方老师,今天你值日吗?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了,陈老师,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没事。”

那个陈老师看了我一眼,方婷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姐夫。”

陈老师跟我握了握手,挺客气的。

但我看出来他对面方婷有意思。

走的时候我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陈老师还在方婷旁边帮忙擦桌子。

方婷在跟他说什么,两个人都笑着。

我开车往回走,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按理说,方婷要是能跟那个陈老师发展发展,是件好事。

她该找对象了。

可我一想到那个画面,胸口就堵得慌。

我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骂了自己一句。

李建军,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

第九章 方婷的秘密

十二月的一个晚上,我提前下班回家。

进门的时候客厅灯没开,我以为方婷还没回来。

换鞋的时候听见阳台上有声音。

方婷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本来没想听,但走到客厅的时候,听见她说了句:“姐,你别瞒我了,我都知道了。”

我脚步顿住了。

“我那天看见你朋友圈发的照片了,那个男的是谁?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方婷的声音在发抖:“姐,你到底还要瞒多久?你不回来就是因为他对不对?”

后面的话我听不太清了,只听见方婷嗯了几声,然后挂了电话。

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我退回玄关,故意把钥匙弄得叮当响,假装刚进门。

“婷婷?回来了吗?”

“嗯,在阳台呢。”

她走出来,眼圈是红的。

“怎么了?”

“没事,风太大了,迷了眼。”

我没拆穿她。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方婷那句“那个男的是谁”。

方敏在广州有别人了?

我不敢相信。

可她确实变了,电话越来越少,说话越来越敷衍。

每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总说再等等。

我爬起来,拿起手机,翻方敏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

我又翻方婷的,方婷的朋友圈没设权限。

翻到十一月的一条,方婷发了一张和方敏的聊天截图,内容看不清,但配文是:“有些人,有些事,真的变了。”

底下的评论方婷没回。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放大缩小,试图看出点什么。

什么都没看出来。

我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方敏在外面到底在干什么?

我该不该问她?

问了又怎样?她要是说没有,我信吗?她要是说有,我怎么办?

这些问题搅得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方婷看见我的黑眼圈,问了一句。

我说没睡好。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姐夫,你……算了,没事。”

她去上班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家,快要散了。

第十章 摊牌

十二月十八号,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方婷没去上班,说幼儿园开运动会,她不用去。

我在家休息,萱萱也去了幼儿园。

家里就我和方婷两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坐在餐桌旁边擦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突然她关了电视。

“姐夫,我跟你说个事。”

她的语气很郑重,我放下鞋刷。

“你说。”

“我姐……可能不会回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动。

“什么意思?”

方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姐在广州……有个人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我擦鞋的手停在半空中,盯着方婷的脸。

“你确定?”

“我确定。我表姐跟我说的,我姐在那边认识了一个男的,也是厂里的,比她小三岁,没结过婚。两个人在一起有一阵了。”

“你表姐说的?”

“嗯,我上个月跟我表姐打电话,她告诉我的。她说本来不想跟我说的,但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说那个男的经常去我姐宿舍,两个人出双入对的,全厂都知道。”

我脑子嗡了一下。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不敢。”方婷低下头,“我怕你受不了。而且我姐……她毕竟是我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打电话问过她没有?”

“问过,她不承认。说只是普通同事。可我不信。普通同事会天天往宿舍跑?普通同事会周末一起出去吃饭逛街?”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外面在下雨,细细密密的,打在雨棚上沙沙响。

我点了一根烟,手在抖。

方婷跟出来,站在我身后。

“姐夫,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

我能怎么办?

冲到广州去把她揪回来?

还是装作不知道,等她主动提离婚?

“姐夫,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又不是你的错。”

“我不该瞒你这么久。”

我转过身看着她,雨水的气味混着烟味。

“婷婷,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方婷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我姐还跟那个男的一起去了三亚,上个月的事。表姐说他们请了三天假,住的酒店,我姐还发了朋友圈,但是屏蔽了你。”

三亚。

三天。

酒店。

这几个词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胸口。

我把烟掐灭在栏杆上,火星子溅到手上都没感觉。

“那个男的照片你有吗?”

方婷点头,把手机拿出来翻了一会儿,递给我。

屏幕上的照片是在海边拍的,一个男的搂着方敏的肩膀,两个人笑得特别开心。

方敏穿着一条我没见过的裙子,头发烫了,化了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男的长得挺精神,比我高,比我白,穿的衣服也比我好。

方敏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像个热恋中的小姑娘。

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笑过了。

我把手机还给方婷。

“你姐知道你知道了吗?”

“知道,我跟她摊牌了。她让我别跟你说,说她会处理好的。”

“处理好?怎么处理?”

方婷没说话。

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九年婚姻,一个七岁的女儿,她在外面有了别人。

我想起她走的那天早上,在车站回头看我那一眼。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打算好了?

不,也许更早。

也许在去年年底她提出要去广州打工的时候,就已经有计划了。

是我太蠢了。

“姐夫,你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我抬头看方婷,她站在我面前,眼泪流了满脸。

我没哭。

不知道为什么,我哭不出来。

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但眼睛是干的。

“婷婷,你先回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方婷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回了自己房间。

我在客厅坐了整整一夜。

电视没开,灯也没开,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

脑子里的东西像是被搅碎了一样,什么都在想,什么都想不清楚。

第十一章 方敏回来了

我以为方敏至少还要再拖一阵。

没想到方婷跟我摊牌的第三天,方敏就回来了。

是方婷打电话让她回来的。

方婷说:“姐,你要是再不回来,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方敏坐的高铁,从广州到我们县城,六个多小时。

那天我去车站接的她。

不是我想去,是方婷让我去的。

她说:“姐夫,你是我姐夫,你该去接她。不管怎么样,你们还是夫妻。”

我在出站口等她。

十二月的风很冷,我穿着那件穿了三年的大衣,手插在口袋里。

方敏出来了。

她变了。

烫了卷发,涂了口红,穿了一件我没见过的驼色大衣,脚上是一双小靴子。

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来了?”

“来了。”

“走吧,回家。”

她跟在我后面,上了车。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我开车的手稳得出奇,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到了楼下,方敏抬头看了看那扇窗。

“婷婷在家?”

“在。”

上楼的时候她走在我前面,我看见她的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

我心想,这件大衣大概是在广州买的吧,也许就是那个男的陪她挑的。

方婷开的门。

姐妹俩见面,没有拥抱,没有寒暄。

方婷看了一眼方敏,转身进了屋。

方敏换了鞋,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

屋里跟以前差不多,方婷收拾得很干净。

萱萱还没放学,屋里很安静。

方敏坐在沙发上,把包放在旁边。

“婷婷,给我倒杯水。”

方婷没动。

“你自己不会倒?”

方敏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方婷。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方婷冷笑了一声:“你问我们怎么了?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怎么了?”

方敏的脸色变了。

“方婷,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姐,你摸着良心说,你在广州到底干了什么?”

方敏站起来,声音大了:“我干什么了?我在广州辛辛苦苦打工挣钱,省吃俭用往家里寄钱,我干什么了我?”

“你没干什么是吧?那这个男的是谁?”

方婷把手机举到方敏面前,屏幕上就是那张海边的合照。

方敏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表姐发给我的。全厂都知道的事,你还以为能瞒多久?”

方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有愧疚,有慌张,还有一点点……

解脱?

我不知道。

“建军,你听我说……”

“你说。”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方敏吞了口唾沫。

“那个男的叫张磊,是我们厂的同事。他就是……就是对我挺好的,我们就是聊得来,没别的。”

“没别的?”方婷的声音尖了起来,“你跟一个男人去三亚住三天酒店叫没别的?你要不要脸?”

“方婷!”方敏也急了,“你是我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说错了什么?你结婚了,你有老公有孩子,你在外面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你还有理了?”

姐妹俩吵了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萱萱的照片摆在电视柜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我想起萱萱每天晚上抱着手机喊妈妈的样子。

想起她哭着说“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的样子。

方敏,你配当妈吗?

“够了。”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姐妹俩都安静了。

我看着方敏:“你在广州,是不是跟那个男的在一起了?”

方敏低下头,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

“是。”

就一个字。

轻飘飘的,像一片树叶落下来。

可这个字砸在我身上,比一吨水泥还重。

“多久了?”

“四个月。”

“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方敏抬起头,眼眶红了。

“建军,别问了,行不行?”

“我问你到什么程度了。”

她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那个瞬间,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的人。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

方婷哭了出来:“姐,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啊?”

方敏也哭了:“我也不想的,可我跟建军在一起,我真的过不下去了。他一个月四千五,连个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我跟着他有什么盼头?”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方婷吼了出来。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我出去见了世面,我才知道自己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我在旁边听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

她说的是实话。

可实话往往最伤人。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关上门。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外面方婷和方敏还在吵,声音断断续续的。

萱萱快回来了。

我不能让萱萱看到这个场面。

我爬起来,打开门,走出去。

“别吵了。”

两人看着我。

“萱萱快回来了,别让她看见你们这样。”

方敏擦了擦眼泪:“萱萱知道吗?”

“不知道。”

“那就好。”

她说“那就好”的时候,我甚至听出了一丝如释重负。

好像只要萱萱不知道,她就不算一个坏妈妈。

我看了方敏一眼,那个跟我同床共枕了九年的女人,突然变得陌生。

第十二章 萱萱

萱萱回来了。

是方婷去幼儿园接的。

萱萱进门看见方敏,愣了两秒,然后扑了过去。

“妈妈!”

方敏蹲下来抱住萱萱,哭得浑身发抖。

“宝贝,妈妈想你想死了。”

萱萱也哭了,搂着方敏的脖子不肯撒手。

“妈妈你怎么才回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妈妈最爱你了。”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也差点掉下来。

不是为了方敏,是为了萱萱。

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妈妈在外面有了别人,不知道这个家可能马上就要散了。

她只知道妈妈回来了,她很高兴。

晚上方敏给萱萱洗了澡,哄她睡觉。

我坐在客厅,方婷在旁边。

方婷的眼睛又红又肿,看得出来哭过很多次。

“姐夫,你恨我姐吗?”

“恨。”

“那你打算怎么办?离婚吗?”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你要是想离婚,我支持你。我姐对不起你。”

我转头看方婷。

“她是你姐。”

“我知道她是我姐,可我也知道什么叫对错。”

那天晚上方敏从萱萱房间出来,看见我和方婷坐在客厅。

她的眼神在我们俩身上转了一圈。

“你们聊什么呢?”

方婷站起来:“姐,你早点睡吧,明天再说。”

方敏看了看我,进了卧室。

我坐在客厅没动。

方婷也没动。

墙上钟摆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第十三章 摊牌后的日子

方敏回来以后,日子变得很奇怪。

她表面上还是跟以前一样,做饭、洗衣、陪萱萱。

可她从来不跟我说话。

不对,是说必要的话,比如“吃饭了”“萱萱的作业写完了”,就这些。

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我也懒得跟她说。

晚上她睡主卧,我睡小房间。

方婷还在,她睡萱萱的房间,跟萱萱一起。

三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各怀心思。

有一天王婶来串门,看见方敏回来了,笑得像朵花。

“哎呀,小敏回来了?这下好了,一家人团圆了。”

方敏笑了笑,没说话。

王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方敏,压低声音:“你妹妹还住这儿呢?”

方敏说:“她帮我带孩子。”

王婶撇撇嘴走了。

方敏关上门,看了方婷一眼。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方婷愣住:“你撵我?”

“我没撵你,我就是问问。我现在回来了,孩子我自己带,你总住这儿也不方便。”

方婷脸涨得通红:“我来是你让我来的,现在你回来了就撵我走?姐,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没撵你,我是说你要是有地方住,就搬回去。”

“我没地方住。我在你这儿住了快一年,之前租的房子早退了。”

方敏不说话了。

方婷眼圈红了,回了房间。

我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方敏转过头看我:“建军,你倒是说句话。”

“说什么?”

“婷婷住这儿,真的不方便。你不是说邻居说闲话吗?”

我笑了一下。

现在知道不方便了?

当初她一个人跑去广州,让我跟方婷孤男寡女住一块的时候,怎么没说不好?

现在她回来了,倒开始担心了?

“她想住就住,不想住就走,我不掺和。”

方敏瞪了我一眼,进了厨房。

晚上方婷出来倒水,走到我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姐夫,我会找房子的,过几天就走。”

“你不用走。”

“我还是走吧,省得你们两口子为我吵架。”

“我们没吵架。”

方婷苦笑了一下:“不吵架比吵架更可怕。”

她说得对。

我跟方敏之间不是吵架的问题,是根本无话可说。

那种沉默比任何争吵都让人窒息。

第十四章 方婷要走

方婷开始找房子了。

那几天她下班回来就在手机上刷租房信息,有时候打打电话。

我看见过她在一个本子上记地址和价格,密密麻麻的。

方敏看见了,什么都没说。

元旦前一天的晚上,方婷在阳台上接了个电话。

我路过的时候听见她说:“行,那明天上午我去看看。”

挂了电话她进来,跟我碰了个面对面。

“找到了?”我问。

“嗯,看中了一个单间,在老城区那边,四百五一个月,明天去签合同。”

“离幼儿园远不远?”

“骑电动车大概半小时。”

“有点远。”

“远就远点吧,便宜。”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方婷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姐夫,谢谢你这一年的照顾。”

“我没照顾你,是你照顾我们。”

“反正谢谢你。”

她回了房间,我站在走廊上,心里堵得厉害。

我想挽留她,可我没资格。

我是她姐夫,不是她什么人。

方敏在旁边房间里,那是她合法的妻子。

我有什么理由挽留方婷?

第十五章 跨年夜

跨年夜,萱萱早早就睡了。

方婷在收拾东西,打包行李。

方敏坐在客厅看电视,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声音开得很大。

十点多的时候,方婷从房间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姐,这是你以前让我帮你保管的东西,我放在你衣柜最上面了。”

方敏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电视。

方婷又看了看我:“姐夫,我明天早上就搬了,提前跟你说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她转身要回房间,方敏突然开口了。

“婷婷。”

方婷停下来。

方敏盯着电视,没看她。

“你是不是……”

她说了一半,又停了。

方婷等了几秒,方敏还是没说完。

“是什么?”

“没什么,你去睡吧。”

方婷站了一会儿,回了房间。

我关了电视,跟方敏说:“早点睡吧。”

方敏没动。

我进了小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把手机拿出来。

方婷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最后一天,最后一次,再见了,这一年。”

配了一张图,是窗外的夜景。

我点了个赞,又取消了。

不知道为什么要点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取消。

我是个废物。

连个赞都不敢点。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我听见方婷起来了。

洗漱的声音,拉行李箱的声音,开门的声音。

萱萱还在睡,没醒。

方敏也没起来。

我躺在小房间的床上,听见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我爬起来,跑到阳台上。

方婷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单元门。

她在楼下站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这扇窗。

我下意识缩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可笑。

她看不见我的,阳台上有窗帘。

但我还是缩了。

方婷低下头,拖着行李箱走了。

背影越来越远,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我站在阳台上,风吹得脸生疼。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第十六章 方敏的坦白

方婷搬走以后,家里更安静了。

方敏还是一天到晚不怎么说话,我下班回来就陪萱萱写作业,然后睡觉。

两个人像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元旦后第三天,方敏突然跟我说想谈谈。

那天萱萱睡了,方敏坐在餐桌旁,让我也坐下。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没给我倒。

“建军,我想跟你把话说清楚。”

“说吧。”

“我在广州的事,你都知道了。我也不想瞒你,我跟张磊确实在一起了。我们认识半年多,在一起四个月。”

我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你打算怎么办?”

方敏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我想离婚。”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可亲耳听见她说出来,心里还是像被刀割了一下。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萱萱呢?”

方敏的眼泪掉了下来。

“萱萱归你吧,我在广州没办法带她。”

“你为了那个男的,连女儿都不要了?”

“不是不要,是没办法。建军,你听我说,我在广州那边已经找好工作了,张磊也说了,等我离了婚我们就正式在一起。我可以每个月给萱萱打两千块钱抚养费。”

“两千块?”我笑了一声,“方敏,你觉得钱能代替妈吗?”

“我知道不能,可我能怎么办?我带着萱萱去广州?我上班谁带她?她上学怎么办?她跟着你至少还有婷婷帮忙。”

“方婷已经搬走了。”

方敏愣住了:“搬走了?什么时候?”

“元旦那天。你撵走的。”

“我没撵她,我就是问了句什么时候搬。”

“你那是问吗?”

方敏沉默了几秒。

“她搬哪去了?”

“老城区,租了个单间。”

方敏又沉默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你一个人带萱萱行不行?要不我把她带走吧。”

“你觉得你带着她跟那个男的过,能过好?”

方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们都清楚,她带不走萱萱。

不是带不走,是不想带。

萱萱会妨碍她开始新生活。

我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东西也碎了。

“行,离婚。”

方敏抬起头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

“建军,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萱萱。”

我站起来,回了小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撑着门把手,慢慢蹲下来。

九年。

九年的婚姻,就这么完了。

第十七章 离婚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没有财产纠纷,房子是方敏爸妈留下的,归方敏。

但方敏说她暂时不住,让我和萱萱先住着,等萱萱大了再说。

我说行。

存款没多少,方敏在广州攒了三万多,她说留一万给我,剩下的她带走。

我说不用,都带走。

她坚持留了一万。

萱萱的抚养权归我,方敏每月支付一千五抚养费。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问了几次,说孩子还小,你们确定想好了?

方敏说想好了。

我点了点头。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很蓝,阳光很好。

方敏站在门口,把手里的离婚证装进包里。

“建军,我明天就回广州了。”

“嗯。”

“你要是有事,给婷婷打电话,她会帮你的。”

“知道了。”

方敏看着远处,像是在想什么。

“你知道婷婷为什么不结婚吗?”

我心里跳了一下。

“不知道。”

方敏转过来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她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男生,后来那个男生去了外地上大学,就没下文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谈过恋爱。”

“哦。”

方敏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我心里发毛。

“建军,你说她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我怎么知道。”

方敏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萱萱就拜托你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出租车。

车开走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可一切又好像刚刚开始。

第十八章 一个人带娃

方敏走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更难。

萱萱一开始不知道妈妈再也不回来了,以为妈妈又去打工了。

每天放学回来都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办法回答。

有一天她翻抽屉,翻出了我和方敏的离婚证。

当然她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但看见照片上妈妈的照片,她问我:“爸爸,这是妈妈的吗?妈妈去哪了?”

我抱着她,第一次跟她说了真话。

“萱萱,妈妈跟爸爸分开了,以后不跟我们一起住了。”

“为什么?”

“因为……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没办法回来。”

“那她不回来了吗?”

“嗯。”

萱萱愣了几秒,然后嚎啕大哭。

我抱着她,眼泪也止不住。

那天下午我们爷俩抱着哭了很久。

哭完了萱萱问我:“那小姨呢?小姨也不来了吗?”

我说小姨搬出去住了,但是可以来看你。

萱萱说:“我想小姨。”

我拿起手机,想给方婷打电话。

按出号码,又删了。

按出来,又删了。

最后还是没打。

第十九章 方婷回来

方婷是自己回来的。

萱萱哭的那天晚上,方婷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件事。

她后来跟我说,是方敏打电话告诉她的。

方敏说:“你多去看看萱萱,建军一个人带不好。”

方婷说她当时就想怼回去:你倒是会当甩手掌柜。

但她没说,因为她确实放不下萱萱。

方婷来的时候带着一袋水果和两盒牛奶。

萱萱看见她,扑过去叫小姨小姨。

方婷抱着萱萱,眼眶也红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方婷。

她瘦了,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

“你瘦了。”我说。

“你也没胖。”

她放下东西,进厨房看了看。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灶台也不太干净。

她系上围裙就开始收拾。

我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姐夫,”她一边刷锅一边说,“以后我每周来两次,给萱萱做做饭,你一个大男人,不会做也就算了,冰箱里好歹放点东西,你看你买的什么,火腿肠、方便面,萱萱能吃这些吗?”

“我平时也做菜的……”

“你做的那个菜,连萱萱都嫌弃。”

我被她训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心里却是热的。

方婷那天做了红烧肉、蒜蓉空心菜、番茄蛋汤,还蒸了一条鲈鱼。

萱萱吃了两碗饭,一直说小姨做的饭最好吃。

吃完饭方婷又给萱萱洗了澡,讲了故事,哄睡了。

她从萱萱房间出来的时候,我在客厅坐着。

“喝茶吗?”我问。

“行。”

我去给她倒了杯茶,她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

“你一个人住还习惯吗?”我问。

“还行,就是有点吵。”

“吵?”

“楼下是个菜市场,每天早上五点多就开始吵了。”

“那你换一个地方呗。”

“将就着住吧,便宜的就这样。”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方婷,你跟你姐……”

“别跟我提她。”方婷打断我,“我跟她的事以后再说。”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

“我走了,很晚了。”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我坚持送她下楼。

走到单元门口,她转身看着我。

“姐夫,你一个人带萱萱,撑得住吗?”

“撑得住。”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别不好意思。”

“好。”

她站在那里,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

“姐夫,我走了。”

“路上小心。”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姐夫,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姐。”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说完就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第二十章 陈老师

二月初,方婷给我发微信,说她今天要加班,不去看萱萱了。

我说没事,我带萱萱去吃肯德基。

下午接了萱萱,刚走到肯德基门口,看见方婷从里面出来。

旁边跟着那个陈老师。

两个人一人端着一个甜筒,说说笑笑的。

方婷看见我,愣了一下。

“姐夫?”

萱萱喊了一声“小姨”,跑过去了。

方婷蹲下来搂住萱萱,陈老师站在旁边,对我点了点头。

“李哥。”

我也点了点头。

气氛有点尴尬。

方婷站起来,把甜筒递给萱萱。

“姐夫,你们来吃饭?”

“嗯,带她来吃肯德基。”

“那一起吧,我们也刚来。”

我们四个人找了个位子坐下。

陈老师很客气,去帮我们点餐。

萱萱坐在方婷旁边,陈老师回来的时候,坐在方婷另一边。

两个人挨得很近。

我看着那个画面,心里酸酸的,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陈老师问方婷:“婷婷,你外甥女真可爱,眼睛像你。”

方婷笑了一下:“不是我像,是她妈妈像我。”

“哦对,你姐姐。”

陈老师又看了看我:“李哥,嫂子没来?”

方婷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替她回答了:“她妈妈在外地。”

陈老师哦了一声,没再问。

吃饭的时候陈老师一直在跟方婷聊天,聊幼儿园的事,聊新学期的计划。

方婷应着,但看得出来有点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

吃完饭出来,陈老师说要送方婷回去。

方婷说不用,她自己坐公交就行。

陈老师坚持要送,方婷看了看我,最后还是跟陈老师走了。

我牵着萱萱站在肯德基门口,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

萱萱抬头问我:“爸爸,那个叔叔是不是喜欢小姨?”

“可能是吧。”

“那小姨会嫁给他吗?”

“不知道。”

“我不想小姨嫁人,小姨嫁人了就不能陪我了。”

我蹲下来,捏了捏萱萱的脸。

“小姨总要嫁人的,她要有自己的生活。”

萱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把萱萱抱上车,往回开。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方婷跟陈老师并肩走路的画面。

他们很般配。

真的。

那个陈老师比我年轻,比我体面,跟方婷站在一起,才像是合适的一对。

我呢?

一个离了婚的送货司机,带着个孩子,腰还不好。

我拿什么跟人家比?

我有什么资格想那些有的没的?

第二十一章 酒醉

三月份的时候,我出了个小事故。

送货的时候被一辆电动车撞了,对方全责,但我左手腕轻微骨折,打了石膏。

老板让我在家歇半个月,工资照发一半。

我回了家,左手不能动,干什么都不方便。

方婷知道了,那几天每天下了班就过来。

给我做饭,给萱萱洗澡,帮我洗衣服。

我说你不用天天来,我自己能行。

她说你一只手怎么洗衣服?怎么拧毛巾?怎么给萱萱扎辫子?

我无言以对。

有一天晚上,萱萱睡了,方婷在收拾厨房。

我坐在客厅,左手吊着绷带,右手拿着遥控器换台。

方婷端了杯水出来,坐在我旁边。

“姐夫,你跟我说实话。”

“嗯?”

“你跟我姐离婚的时候,到底怎么想的?”

我关掉电视,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没怎么想,她要离,就离了。”

“你不难过?”

“难过有什么用?”

方婷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只能这样?”

“什么意思?”

方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不该这么认命。”

那天晚上她走的时候,我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楼下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上来。

这次我没躲。

她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方婷过来给我送饭的时候,带了一瓶白酒。

“你买酒干什么?”

“给你喝的。”

“我还打着石膏呢,喝什么酒?”

“少喝点,舒筋活血。”

她把酒放在桌上,开始摆菜。

红烧排骨、清炒豆苗、凉拌黄瓜、一碗猪蹄汤。

“以形补形。”她指了指猪蹄汤。

我笑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我倒了一小杯酒,慢慢喝着。

方婷给自己倒了杯饮料,陪着我。

三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我跟她说我跟方敏刚结婚的时候,两个人住在这个房子里,穷得叮当响,连张像样的床都买不起,睡的是她爸妈留下来的旧床,一翻身就嘎吱嘎吱响。

方婷听着,没说话。

我又说方敏以前对我挺好的,我感冒了,她整晚不睡给我敷毛巾。我送货回来晚了,她总是等着我,不管多晚都把饭菜热着。

说到后来我声音就哑了。

“可她怎么就变了呢?”

方婷看着我,眼眶也红了。

“姐夫,人都是会变的。我姐变了,你也该变了。”

“我变什么?”

“你别老觉得自己不行。你才三十六,萱萱也大了,日子还长着呢。”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婷婷,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用?”

方婷把筷子放下,盯着我。

“我没觉得你没用。你要真没用,我就不会管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那扇一直关着的门。

我看着方婷,酒意上头,差点说出一句话。

那句话就在嘴边,烫得我舌尖发麻。

但我还是咽了回去。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婷婷,谢谢你。”

方婷低下头,睫毛颤了颤。

“不客气。”

第二十二章 告白

四月份,我的手腕好了。

石膏拆了的那天,我去医院做了复查,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还是要注意,不能提重物。

我出了医院,给方婷发了条微信:“石膏拆了,好了。”

方婷秒回:“恭喜。晚上我过去,给你做顿好的庆祝一下。”

晚上方婷来了,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萱萱高兴得不行,一直围着小姨转。

吃完饭方婷陪萱萱玩了会儿,萱萱困了,方婷带她去洗澡。

我收拾碗筷,一只手还是不太利索,差点摔了一个盘子。

方婷从浴室出来,看见我在洗碗,赶紧过来。

“我来我来,你手刚好,别碰水。”

她把我推到一边,自己系上围裙开始洗。

我在旁边站着,看着她。

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嘴唇微微翘着。

头发用夹子夹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

“婷婷。”

“嗯?”

“我有话跟你说。”

她没回头,继续洗碗。

“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

哗啦一声。

盘子从她手里滑落,掉进水槽里,没碎。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我。

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方婷的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她把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喝醉了?”

“我没喝酒。”

“你喝了一瓶啤酒。”

“一瓶啤酒醉不了。”

方婷咬着嘴唇,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小姨子。”

“现在不是了。我跟你姐离婚了。”

“那你也曾经是我姐夫。”

“可我喜欢你,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方婷的眼眶红了。

“从什么时候?”

“你自己知道的。”

她没说话,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我走过去,想伸手帮她擦。

她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

我停住。

“姐夫,”她用了这个称呼,声音在发抖,“你让我想想,行吗?”

“行。”

她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拿起包。

“我先回去了。”

“这么晚了,我送你。”

“不用。”

她走到门口换鞋,萱萱在房间里喊了一声“小姨”,方婷应了一声,说小姨明天再来。

门关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脏砰砰跳。

说出来了。

我终于说出来了。

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我说出来了。

第二十三章 三天

方婷三天没来。

也没发微信,没打电话。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你还好吗?”

已读,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不管你怎么想的,你回我一句行不行?”

还是已读,没回。

第四天晚上,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方婷站在门口。

她瘦了,眼睛肿肿的,像是哭过很多次。

“进来。”我说。

她走进来,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我去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她没喝。

“我这几天没来,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她说。

“想什么?”

“想我到底喜欢你什么。”

我心里一紧。

“我想明白了。”方婷抬起头看着我,“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对萱萱好,也不是因为你老实。”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是你在我身边。”

她说的是去年在超市被冤枉的事。

她说的是她在阳台上哭的时候,我假装没看见的事。

她说的是她生日那天我买了个蛋糕的事。

“这么多年,没有人给我买过蛋糕。”方婷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亲姐都不记得我生日。只有你记得。”

我坐在她旁边,离她半米远。

“可你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别人会怎么说吗?”

我知道。

会说姐夫娶了小姨子,会说不要脸,会说闲话。

“我不怕。”我说。

“我怕。”方婷看着我,“我怕你被人戳脊梁骨,怕萱萱在学校被人笑话,怕我姐……”

提到方敏,两个人都沉默了。

方敏虽然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可方婷是她亲妹妹。

妹妹跟姐夫在一起,这话传到方敏耳朵里,她会怎么想?

方婷擦了擦眼泪:“姐夫,你给我点时间,行吗?”

“行。”

“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就是……我还没准备好。”

我点了点头。

方婷站起来,走到门口。

“明天我来看萱萱。”

“好。”

她打开门,又回过头。

“姐夫,你说你喜欢我,那你敢不敢等我?”

“我等。”

她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你就等着。”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第二十四章 方敏知道了

方敏是怎么知道的,我不清楚。

大概是方婷跟她说的,也可能是表姐告诉她的。

五月中旬的一天,方敏突然打来电话。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很冷。

“建军,你跟婷婷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别装了,婷婷跟我说了,说你跟她表白了。”

我沉默了两秒。

“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方敏的声音炸开了。

“李建军你还要不要脸?她是你小姨子!你跟她搞在一起,你让人家怎么看我?怎么说我们方家的人?”

“方敏,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你也不能跟婷婷在一起!那是我亲妹妹!”

“你在广州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想过我跟萱萱吗?”

方敏被噎住了。

“方敏,”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我跟婷婷的事,是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你同意。”

“你混蛋!”

方敏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过了几分钟,方婷发来一条微信。

“我姐给我打电话了,骂了我一顿。”

我回:“对不起,连累你了。”

方婷回了个笑脸:“没事,她骂我是应该的。毕竟我是她妹妹。”

我又问:“你后悔吗?后悔跟我坦白?”

方婷回了一句让我心跳加速的话。

“不后悔。有些事,说出来了,就不用躲了。”

第二十五章 闲言碎语

纸包不住火。

我跟方婷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王婶耳朵里。

那天我在楼下碰到王婶,她看见我,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建军,你可真行啊。”

“王婶,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老婆走了,小姨子顶上,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我攥紧了拳头。

“王婶,说话要讲证据。”

“要什么证据?你小姨子在你家住了一年,现在你老婆走了,你跟你小姨子又搞上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我不能跟一个老太太动手。

我转身上了楼。

那天方婷过来的时候,我跟她说了王婶的事。

方婷的脸色变了,但没有哭。

“我知道会有这一天。”

“你要是觉得压力太大……”

“我没有压力。”方婷打断我,“我就是心疼萱萱。她那么小,就要听这些闲话。”

我想了想,说:“要不我们搬走吧,换个地方住。”

方婷抬起头看我:“搬走?”

“嗯。县城的房子又不贵,我把这套房子还给你姐,租一间或者买一间小的,重新开始。”

方婷看着我,眼眶红了。

“你愿意为了我搬家?”

“我为了萱萱,也为了你。”

方婷咬了咬嘴唇,低下头。

“姐夫,你等我一年。”

“等一年?”

“嗯,一年以后,如果我还喜欢你,你也还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不管别人说什么。”

“为什么要等一年?”

方婷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因为我想确定,我不是因为我姐不在才喜欢你,你也不是因为孤单才喜欢我。一年,如果我们都没变,那就是真的。”

我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

“好,等一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二十六章 搬家

六月,我找了新房子。

在县城东边,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月租六百。

比现在的地方小了点,但干净,采光也好。

我跟方敏说了,房子还给她,我和萱萱搬走。

方敏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建军,你跟婷婷……”

“我跟婷婷的事,你不用管。”

方敏叹了口气:“你对她好点。”

挂了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方婷来帮忙搬家,我们俩搬了整整一天。

萱萱在新房子里跑来跑去,高兴得很。

晚上方婷做了饭,三个人围在小餐桌旁边吃饭。

萱萱突然问了一句:“小姨,你以后也搬过来跟我们住吗?”

方婷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以后再说。”

萱萱不满意这个答案,撅着嘴。

我看着方婷,她也看着我。

我们没有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第二十七章 一年

一年过得不快不慢。

这一年里,我跟方婷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关系。

她每周来两三次,给萱萱做饭,辅导作业。

节假日带萱萱出去玩,有时候我也去。

但我们没有越界。

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说过一句暧昧的话。

在外人看来,她就是萱萱的小姨,我就是萱萱的爸爸。

仅此而已。

陈老师追过方婷一段时间,听说送花送礼物,殷勤得很。

方婷都没答应。

我问过她一次,为什么不考虑陈老师?

她说:“我跟他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

她瞪我一眼:“你说呢?”

我笑了,她也笑了。

这一年我换了工作。

建材店老板把店关了,我去了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

工资比之前高了点,每月五千五,有社保。

腰也好多了,因为不用搬货了,只开车。

日子虽然紧巴巴的,但我在攒钱。

我想给方婷一个交代。

第二十八章 一年后的那天

整整一年后的一个晚上,方婷来了。

她穿了一条裙子,是我没见过的一条,淡蓝色的,很好看。

她手里提着一个蛋糕。

萱萱已经睡了,九点多了。

她把蛋糕放在桌上,插上蜡烛。

“今天什么日子?”我问。

“你猜。”

“你生日?不对,你生日是七月。”

“再猜。”

“萱萱生日?也不对,那是十一月。”

方婷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今天是去年我跟你说‘等一年’的那天。”

我愣住了。

“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

她把蜡烛点上,关了灯。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许个愿吧。”我说。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几秒钟后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打开灯,她切蛋糕。

我吃了一块,她吃了一块。

剩下的一半她说留给萱萱。

吃完蛋糕,她坐在沙发上,我坐在她旁边。

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姐夫。”

“嗯。”

“一年到了。”

“我知道。”

“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

方婷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也还喜欢你。”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我试过了,这一年的时间,我试过不喜欢你,可我做不到。”

我伸手,帮她把眼泪擦掉。

这一次她没有躲。

“姐夫,以后我可以不叫你姐夫了吗?”

“你想叫我什么?”

“建军。”

我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好,叫建军。”

终章

我跟方婷在一起的事,最终还是没有瞒住所有人。

方敏知道了,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王婶也知道了,在背后嚼了几天舌头,后来没人理她,也就不说了。

萱萱是最开心的。

她本来就叫小姨,现在小姨要变成妈妈了,她高兴得天天问什么时候办婚礼。

婚礼我们没办。

方婷说,不办了吧,省得别人说闲话。

我说,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想给你一个交代。

最后我们在民政局领了证,在小区旁边的小饭馆请了几个朋友吃了顿饭。

方婷那天穿了一条白裙子,我穿了一件白衬衫。

萱萱给我们拍了照,拍得歪歪扭扭的,但方婷说这是最好看的照片。

晚上回到家,萱萱睡了,方婷坐在阳台上看月亮。

我走过去,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冷不冷?”

“不冷。”

她靠在我肩膀上,我搂着她。

“建军。”

“嗯。”

“你说我姐会不会恨我?”

“不会。她比谁都清楚,她先放弃了。”

“可我还是觉得对不起她。”

“你不用对不起任何人,你只对得起你自己就行。”

方婷抬起头看着我。

“那你呢?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我想了想。

“我对得起。因为我等到了你。”

方婷笑了,笑得很甜。

月亮很大,很圆。

楼下的桂花开了,香气飘上来,甜甜的。

这个家,终于像个家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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