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何以琛,四十二岁,律所合伙人,业界顶尖的律师。
七年前他和前妻赵默笙离婚,闹得很僵,从此再无联系。
后来他再婚了,妻子林静宜温柔娴淑,正怀着八个月的身孕。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翻篇,日子就该这么平稳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在医院停车场,他看见一个女人牵着两个孩子走过。
那双小孩一男一女,五六岁的模样,眉眼简直是从他脸上扒下来的。
离婚七年,孩子五岁半。时间对得上。
赵默笙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已经止不住发抖。
他刚刚得知——她一个人,替他养了两个孩子整整六年。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章:七年婚姻的平静表象
清晨六点半,何以琛已经醒来。
他习惯性地先看手机,屏幕上亮着几条律所合伙人发来的工作内容,快速浏览一遍后将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身边的林静宜还在睡,怀孕八个月后,她的睡眠变得浅而断续,只有清晨这一两个小时能睡得沉些。
何以琛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初秋的晨光照进来,带着微微的凉意。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转身去浴室洗漱。镜子里的男人五官依旧俊朗,只是眼角有了细纹,轮廓比年轻时更显沉稳。四十二岁,律所合伙人,处理过无数复杂的商业纠纷案件,在业内声望很高。这样的生活,他曾经以为不会再有。
何以琛洗漱完出来,林静宜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着手机。
“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宝宝在动。”林静宜对他笑了笑,她的笑容永远温温柔柔的,“你今天要去律所吗?”
“下午有个会,上午可以陪你。”
“那我们早点去医院?今天约了九点的产检。”
“好。”
何以琛扶她起身。林静宜的肚子已经很大,动作迟缓了许多。这样的照顾,他已经做了七个月,从她怀孕初期到现在,从未间断。他们结婚七年了。七年,足以让一切激情归于平静。
早餐是阿姨做的,清淡的粥和几样小菜。林静宜吃得慢,一边吃一边和他说着今天要做的事——婴儿房还需要添置什么东西,下周末她母亲要过来看望,月嫂的合同还需要确认细节。何以琛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你觉得婴儿床放在靠窗的位置好,还是靠墙?”
“靠墙吧,安全些。”
“我也这么想。”她点点头,“对了,你上次说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庭前调解失败了,下周正式开庭。”
“有把握吗?”
“七八成。”
林静宜没再多问。她对何以琛的工作从不指手画脚,偶尔询问只是表示关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也是何以琛当初选择与她走进婚姻的原因之一——林静宜是一个得体的人,永远不会让人难堪。
吃罢早餐,何以琛去车库开车。
他按开遥控器,坐进驾驶座调整后视镜时,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是上周,同样是在医院的停车场。他送林静宜去产检,在入口处下车时,远远看到一个女人牵着两个孩子走过。那个女人身形消瘦,扎着低马尾,穿一件简单的卡其色风衣,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脚步匆匆。那个背影,太熟悉了。何以琛当时站在原地,心跳几乎停滞。
但那个女人很快拐过弯不见了。后来他告诉自己,一定是看错了。赵默笙怎么会在这里?她离开这座城市七年了,离婚手续办完后,他听说她去了国外。这些年没有联系,没有任何消息,他甚至刻意不去打听她的近况。那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而已。可那个画面还是留在了脑海深处,偶尔在不经意间浮现。
“今天路上好像比平时堵。”林静宜在旁边说。
“嗯,星期一。”
车里安静下来。何以琛打开广播,也没换台。林静宜低头看着手机,偶尔和他说句话,两人之间的这种沉默并不令人尴尬。七年的婚姻让他们形成了固定的相处模式,一切都自然而然。可何以琛也会想,这样平静的日子,真的就是他想要的吗?他没有答案。或者说,他不敢去寻找答案。
到达医院时停车场已经快满了,何以琛绕了一圈才找到位置。
他停好车,绕到另一边替林静宜打开车门。
“小心头。”
林静宜扶着他的手下车,动作有些吃力。两人往医院入口走,何以琛的步子忽然慢了一拍。他看向停车场入口的那个位置——上周那个背影出现的地方。此刻,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
“以琛?”林静宜走在他旁边,察觉到了,“你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可能是没睡好。”何以琛收回目光,面色如常。
林静宜没再追问,温顺地挽住他的手臂。她的手很轻地搭在他的臂弯上,带着依赖和亲近。何以琛低头看了看她挽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们走进医院大厅,预约的产科在二楼。电梯里人很多,何以琛侧身挡住人群,让林静宜站得舒服些。
“谢谢。”林静宜轻声说。
何以琛点点头。
在候诊区坐下后,林静宜拿出产检本,何以琛则拿出手机处理工作信息。
“以琛,你觉得孩子叫什么名字好?”林静宜忽然叫他。
“之前不是说过吗,男孩就叫何朗,女孩就叫何晴。”
“我在想要不要取个有寓意的,比如‘知悦’?知道和喜悦的意思。”
何以琛念了一遍:“还行。”
“你好像不太喜欢。”
“没有,挺好的。”
林静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坚持。何以琛却莫名有些愧疚。他知道自己在这段婚姻里不算完美——他给得不够多,至少在情感上,他总是有所保留。而林静宜从不抱怨,这让他更加内疚。
轮到他们检查时已经九点半了。医生做了常规检查,又听了胎心。
“一切正常,胎儿发育很好。”
林静宜松了口气,抬头看何以琛,眼里有喜悦的光。何以琛也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好。”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半。阳光变得刺眼,何以琛在出口处眯了眯眼。就在这时——他又看到了。五十米开外,一个女人牵着两个孩子正穿过马路。浅灰色针织衫,低马尾,身形消瘦,步伐匆忙。她左手牵着的男孩穿着蓝色卫衣,右手牵着的女孩扎着小辫子,两个孩子大约五六岁的样子。
何以琛的血一瞬间涌上头顶。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眼神紧紧盯着那个方向。那个女人没有回头,牵着两个孩子拐进了街对面的小区入口。
“以琛?”林静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可能是累了。我们回去吧。”
开车回家的路上,何以琛比来的时候更加沉默。他机械地操作着方向盘,脑海里全是那个模糊的侧影。那个牵着孩子的手势,那个瘦削的肩膀,那个低马尾扎在脖颈处微微弯曲的弧度——那真的是赵默笙吗?如果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那两个孩子又是谁?何以琛握紧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以琛,等孩子出生后,我们带他一起出去走走好不好?”林静宜忽然开口。
“去哪里?”
“还没想好,就是想出去旅行一趟。我们好像很久没有两个人出去旅行了。”
何以琛沉默了一会儿:“好。”
林静宜笑了,转过头看向窗外。何以琛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她柔和的面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该知足的,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妻子,他有什么不满足的?可有些东西,就像扎进心里的刺,你以为拔掉了,事实上它一直还在那里,只是埋得更深而已。
回到家里,林静宜说累了,去卧室休息。何以琛一个人坐在书房,面前摊着明天开庭要用的材料,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掏出手机,下意识地点开搜索引擎。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过了很久,他一个字也没有打。退出搜索界面,将手机丢在桌上。何以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七年了。
他已经七年没有想起赵默笙了。
不,不是没有想起。而是他从不允许自己去想。他告诉自己,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他们的婚姻是他亲手毁掉的。
他现在有林静宜,有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有平稳而体面的生活。他应该向前看。可那个牵着孩子的背影,却像一个引子,将他拼命封锁的记忆一点点撬开缝隙。
电话响起,是林静宜从卧室打来的。
“以琛?你过来一下好吗?宝宝在踢我。”
何以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进卧室。林静宜靠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冲他招招手。
“过来摸摸。”
何以琛走过去,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腹部。隔着柔软的衣物,他能感觉到轻微的颤动。
“真的在动。”他说。
“嗯,最近越来越频繁了。”林静宜抬起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以琛,谢谢你这么照顾我。”
何以琛看着她,她那么真挚,那么信任,这让他心里的某处忽然疼了一下。
“应该的。”他说。
声音平静,像七年来每一个平常的日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正在苏醒。就像冰层下的流水,安静,却从未停止涌动。
第二章:旧日回忆的悄然涌现
何以琛和林静宜相识于八年前。
那是在一个商业酒会上。那时他刚刚离婚一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魂魄,工作成了唯一能让他提起精神的事。律所的同事都说他变得更沉默了,也更锐利了——在法庭上几乎无往不利。那晚的酒会是林静宜父亲的企业举办的,何以琛作为合作方的法律顾问出席,穿着黑色西装站在角落,没什么社交的兴趣。
林静宜就是那个时候走到他身边的。
“何以琛律师?”她的声音温柔礼貌,“我是林静宜,上次在贵所见过您处理我父亲公司的案子。”
何以琛想起来了,那是一个股权纠纷案,他帮林家打赢了官司。
“林小姐。”他点点头。
“您一个人来的?”
“是。”
那之后,林静宜便留在他旁边,时不时和他聊几句。她说话很有分寸,不让人觉得聒噪,也不会让气氛冷下来。后来他才知道,那场酒会上林静宜是特意来找他的。
他们的关系发展得很平稳。林静宜从不掩饰对他的好感,但也不过分热情,她的主动恰到好处,让人没法拒绝,也不会感到压力。何以琛需要这样一个伴侣——一个不会让他太累的人,一个能帮他重建生活秩序的人,一个让他没有精力再去回忆过去的人。他们交往了一年,然后结婚了。
婚礼办得很低调,只请了至亲好友。何以琛站在台上,看着穿着婚纱的林静宜向他走来,心里想的却是——他曾经也这样等过另一个人。她的父亲将她的手递给他时,郑重地说:“好好待她。”
“我会的。”何以琛说。
那声“我会的”是说给林静宜的,也是说给他自己的。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次,他会做一个好丈夫,不会再让感情消耗在无休无止的争吵中。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对一个已经在废墟上站立过的灵魂来说,再建一座宫殿,终究只能做到外形完整。感情,始终差那么一点。不是林静宜不好,而是他,不敢再掏空自己了。
和林静宜在一起后,何以琛改变了很多。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拼命工作到深夜,学会准时回家吃饭,学会在家庭聚会中扮演一个温和的丈夫。这些事,他曾经都做得不好。或者说,和赵默笙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他以为爱就是占有,是彼此消耗,是不计后果地互相伤害。
离婚那次,是最后一次爆发的争吵。赵默笙站在客厅里,眼睛通红,声音沙哑:“我们这样有什么意思?吵架、冷战、和好,然后再吵架。你以为我想要这样的生活吗?”
他当时说:“那你想要什么?我给你的还不够吗?”
赵默笙看着他的眼神,他至今都记得。那种失望透顶的,心灰意冷的眼神。
“你给的一切,我都不想要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胸口。之后就是一纸离婚协议,财产分割,然后赵默笙离开了这座城市,再也没有出现过。何以琛把这段回忆从脑海中赶走。够了。都过去了。
周六下午,何以琛和大学时期的老朋友顾行舟约在茶馆见面。顾行舟是他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朋友,两人从法学院一路走到现在。顾行舟点了壶龙井,给何以琛倒了一杯。
“听说上个月那个并购案你打得很漂亮。”
“还行。”
“何大律师还是这么谦虚。”顾行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你下个月生日了,有什么打算?”
“不过了。”
“四十二岁,大生日啊,不过?”
“有什么好过的。”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犹豫:“说起来,我记得你以前过生日,都是赵默笙张罗的。有一年,她还找到我们几个老朋友帮忙,在你家布置了一整天。那天你出差回来看到满屋子的气球和彩带,第一反应居然是嫌乱——”
“别说了。”何以琛打断他。
顾行舟这才注意到他脸色不对:“对不起。”
气氛有些尴尬。顾行舟换了个话题,聊起了律所最近的人事变动,又说起他太太前不久生了个女儿。
“对了,”停了一会儿,顾行舟又说,“前段时间我好像看到一个人——算了,不说了,应该是我看错了。”
何以琛没有追问。但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开车回家的路上,何以琛接到林静宜的电话。
“以琛,我下午去做胎心监护了,医生说一切正常。”
“那就好。”他的声音放柔了些。
“你见老顾了?他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林静宜轻声说:“以琛,你有心事可以跟我说。”
何以琛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
“我没什么心事。”他说。
挂断电话后,他降下车窗。城市夜晚的灯光在他眼前流过,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赵默笙坐在副驾驶,把脚翘到手套箱上,转头对他说:“何律师,你开车的姿势好帅。”
他当时皱着眉:“把脚放下去,危险。”
赵默笙笑,根本不听。那是多么久远的事了啊。久到连记忆都开始模糊了。
何以琛在小区门口停下车,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然后他打开搜索引擎,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输下了那个名字。
搜索结果弹出来,但没有任何有效信息——赵默笙不在社交网络上活跃,能找到的只有几篇她曾经参与过的设计项目报道,时间都停留在离婚以前。她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何以琛退出搜索,将手机锁屏。
他抬头看向前方,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树影婆娑。刚才在医院门口看到的那个背影,又在眼前浮现——瘦削的肩膀,微微弯曲的脖颈,牵着孩子的手。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两个孩子牵着她的样子,那种默契与熟稔,不像是别人家的孩子。
那会是她的孩子吗?何以琛心里一沉。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他甚至不知道赵默笙后来有没有再婚,有没有生孩子。他们离婚后,关于她的一切信息,他都刻意回避了。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不敢想。他害怕知道她在另一个地方过得很好,害怕知道她身边已经没有了属于他的位置。
手机又响了,是林静宜。
“以琛,你怎么还没回来?”
“到楼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下车。关上车门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映在车窗上的倒影——衣冠楚楚,神情疲惫。和七年前那个在法庭上意气风发的男人相比,他好像老了,也累了。
走进电梯,按下楼层,何以琛看着不断跳跃的数字。他想,不要再想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可是当他推开家门,看见林静宜挺着肚子坐在沙发上等他,茶几上放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时——他的心底,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他走过去,在林静宜身边坐下。
“喝汤吧,凉了不好。”林静宜笑盈盈地看着他。
何以琛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吗?”
“嗯。”
他抬起头,看见林静宜眼睛里温柔的期待。
“静宜。”他忽然开口。
“嗯?”
何以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低头继续喝汤。汤很热,喝下去暖到了胃里。可心里的某个角落,却是冷的。
第三章:婚姻里的细微裂痕
周六上午,何以琛陪林静宜去商场选购婴儿用品。
五楼一整层都是母婴品牌,林静宜挽着何以琛的手,一家一家地逛过去,看婴儿服、奶瓶、婴儿床、婴儿推车。她拿起一件粉色的小衣服,展开在何以琛面前。
“这件怎么样?”
何以琛看了看,觉得和刚才看过的那十几件没有太大区别,但还是说:“挺好的。”
“可是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不是说想留个惊喜吗?”
“也是。”林静宜将衣服放回去,又拿起一件蓝色的,“这件也好看。”
何以琛站在一旁,看着她认真挑选的样子。林静宜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买婴儿用品这件事她已经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功课。他应该参与进来,给出意见,至少表现出相应的热情。可他却总是忍不住走神。林静宜走到旁边的货架去对比两款湿纸巾的成分,何以琛站在原地,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顾行舟发来的消息:昨天对不起,不该提那个。
何以琛回:没事。
顾行舟:周日一起吃饭?叫上嫂子。
何以琛:好。
他收起手机,林静宜已经拿着选好的湿纸巾走了回来。
“对比好了?”
“嗯,这个牌子的添加剂少一些。”她将东西放进购物车,抬头看他,“你下午是不是要去律所?”
“有个文件要处理。”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顺便去旁边的甜品店吃点东西。”
“好。”
他们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路过儿童玩具区时,何以琛的目光被一个货架吸引。那上面摆着一只很大的玩具熊,棕色的,抱着一颗红心。他记得赵默笙曾经也有一只类似的熊——那还是他们刚在一起时,他在游乐场的玩偶机里抓到的。那次赵默笙开心得像个孩子,抱着熊转了好几个圈,还给它起了名字,叫何小熊。她笑着说,这是你们何家的。后来离婚的时候她在收拾东西,他看到那只熊被放在了“丢弃”的那堆里。他想问,你不要了吗?但最终没有开口。后来那只熊和其他垃圾一起被清理工人搬走了。
“以琛,你看那件小外套——”林静宜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嗯?什么?”
“我说这件,好看吗?”
“好看。”
“你都没有看。”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何以琛沉默了一下:“抱歉,刚才走神了。”
“想什么呢?”
“工作的事。”
林静宜点点头,没再追问。但何以琛感觉到她挽着自己的力道轻了一些。他看了她一眼,她面色如常,依然温柔地笑着,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失落。何以琛知道她察觉了。林静宜是一个敏感的人,她只是从来不点破。这种不点破,有时候让他觉得感激,有时候又让他觉得——压抑。
晚上回到家,林静宜累了,早早上床休息。何以琛一个人在书房处理案子的材料,但注意力总是集中不起来。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那里面放着一本旧相册。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着相册的封面发了会儿呆。这本相册是他离婚后从一个旧箱子里翻出来的,本想扔掉,但最后还是没有舍得。相册里都是他们婚前的照片。
他翻开了第一页。那是赵默笙大学毕业那年的照片,她穿着学士服,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土气的V字手势,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时候的她比现在胖一些,脸圆圆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天真的傻气。何以琛看着这张照片,嘴角无意识地牵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后面是他们一起去旅行的照片。海边,赵默笙站在沙滩上,裙摆被风吹起来,她伸手压着,不太好意思地笑着。还有一张他拍的,赵默笙坐在咖啡馆里吃蛋糕,表情专注,被他偷拍下来后追着他打了好几条街。
还有一张他们在厨房的合影——那次赵默笙非要学做菜,结果差点把厨房烧了,他赶回来的时候满屋子的烟,她站在门口,脸上有一块黑灰,表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天的晚饭是外卖。他记得那天他们笑得很开心,那是为数不多的没有争吵的日子之一。
后来他们开始吵架。为了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工作,好像是谁回家太晚,好像是谁说了伤人的话。那些争吵到了后来变成了一种模式,一种消耗彼此的恶性循环。两个骄傲的人,都不肯先低头。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回家,赵默笙坐在客厅等他。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太累了,想不起来。赵默笙苦笑了一下。
“今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
他愣住了。
“没关系,”赵默笙说,“反正去年你也忘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不是指责,而是放弃了期待。那种平淡,比任何争吵都让他害怕。
何以琛合上相册。他不想再看了。但那些回忆已经涌上心头,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离婚的那天,天气格外冷。从民政局出来,赵默笙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走到路口,赵默笙停下来,转过身。
“以琛,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他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但忍着没有哭。
“你也是。”他说。
赵默笙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她走得很慢,但始终没有回头。何以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他的心里空荡荡的,那种空,像是被人连根拔起了一棵长在心底的树。但他说不出挽留的话。因为他们都清楚,那段婚姻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第二天清早,何以琛在餐桌上对林静宜说:“周日老顾约吃饭。”
林静宜正在喝牛奶,闻言抬起头:“好啊,在哪儿?”
“还没定。”
“你最近和老顾联系挺多的。”
“嗯。”
林静宜放下杯子,看了看他:“以琛,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没有,可能最近案子多,有点累。”
“那周日吃完饭你好好休息,别去律所了。”
“好。”
林静宜伸出手,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们是夫妻。”
何以琛看着她的手,那只手温暖柔软,无名指上的婚戒与他手上的是一对。
“我知道。”他反过来握住她的手,“静宜,谢谢你一直包容我。”
“你是我的丈夫,包容你是应该的。”
她这样说,何以琛心里反而更不好受。林静宜对他太好了。好到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好。而他最害怕的是——他从来没有像爱赵默笙那样爱过林静宜。他对林静宜是责任,是尊重,是感激,是七年相处下来的习惯和亲情。
但当初对赵默笙的那种感情——心脏收缩般的悸动,甘愿赴汤蹈火的疯狂,失去理智也要见到对方的冲动——他再也没有对第二个人产生过。有时候他想,是不是人这辈子最深的感情只有一次,用完了就没有了。他曾经把它用在了赵默笙身上。此后余生,他都活在那场爱的余烬里。
周日下午,何以琛和林静宜一起出门赴顾行舟的饭局。同席的还有大学同学陈向明。菜上来后,陈向明端起酒杯。
“以琛,我敬你,恭喜你二胎——”
“是第一胎,”林静宜笑着纠正,“我们之前没有要孩子。”
“对对对,是我记错了。”陈向明有些尴尬。
何以琛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顾行舟忽然说:“向明,你是不是把以琛和默笙搞混了?”话一出口,气氛立刻变了。
何以琛没说话,手里的酒杯握紧了些。林静宜低下头夹菜,动作有些不自然。陈向明赶紧打圆场:“说错话了,自罚三杯。”何以琛拿起酒杯:“我陪你喝。”两个男人一饮而尽。顾行舟看着何以琛,欲言又止。
吃完饭在茶馆坐下后,林静宜有些乏了,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顾行舟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赵默笙回来了。有人前段时间看到她了,在城西那边。带着两个孩子。”
何以琛的手指僵住。
“什么意思?”
“她没再婚,至少我没听说。但她的确带着两个孩子,五六岁的样子。”
五六岁。离婚七年。时间对得上。
何以琛猛然攥紧了手里的茶杯。顾行舟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岔开话题聊起了别的。但何以琛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手心全是汗,脑袋嗡嗡作响。
回家路上,林静宜在副驾驶睡着了。何以琛开着车,眼前不断闪现着那些信息——赵默笙回来了,带着两个孩子,五六岁。他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看到的背影,想起那两个小小的身影。那不是错觉,那真的是她。
“以琛。”林静宜忽然出声。
他吓了一跳:“醒了?”
“嗯,快到了吗?”
“还有十分钟。”
林静宜坐直身体,看了一眼何以琛的侧脸。车里很安静。快到家时,林静宜忽然开口:“以琛,下周的产检,你还陪我去吗?”
“当然。”
“医院那边停车越来越难了,我们早点出门吧。”
何以琛的手一紧。医院。停车场。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期待是什么。他想再见到那个背影。他想确认那个人是不是赵默笙。他想看看那两个孩子——他们的样子,他们的眉眼。
“好,我们早点去。”他说。
声音平静,心脏却擂得山响。
第四章:命运的意外转折前夜
接下来的一周,何以琛开始主动增加去医院附近的“偶遇”概率。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只是想确认,也许只是不甘心。他甚至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上次看到那个背影的时间——周五上午九点半,从医院出来,往对面小区的方向走。
那就意味着,如果她真的住在附近,她很可能会再次出现在医院周边。
何以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执着。
明明已经离婚七年了,明明他现在的妻子正怀着八个月的身孕,明明生活平静没有波澜的理由——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想再看一眼。
至少,确认那些猜测都只是他自己的想象。
周四下午,何以琛破天荒地请假提前离开律所。
“何律师今天这么早走?”助理小张惊讶地问。
“嗯,有点事。”
他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到了城西医院附近的那条街上,找了一个路边的停车位,熄了火,坐在车里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对面的小区是一个中档住宅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是那种九十年代的淡黄色瓷砖。小区门口人来人往,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遛狗的老人,有骑自行车放学回家的学生。
何以琛坐了一个多小时,看见了很多身影,但没有一个是她。
也许她根本不在这里。
也许他只是看错了。
也许顾行舟说的人不是她。
天色渐渐暗下来,何以琛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小区门口走出来一个女人,牵着两个孩子。
他浑身一震。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下面是一条普通的牛仔裤,扎着低马尾,身形瘦削。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往街角的水果店走去。
何以琛握着方向盘的手关节泛白。
距离不算远,但隔着一条马路,他看不清她的脸。
但他认得她的走路姿势——略微低头,步子不大,带着一点急促感。即便这么多年过去,这个走路的姿态依然那么熟悉。
他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她在水果店停下来,松开孩子的手,弯腰挑选。那两个孩子乖乖站在旁边,一男一女,个头差不多高。
女孩伸手指了指摊上的草莓,说了什么。女人侧头回答。
这个角度,何以琛能看见她的侧脸了。
即便隔着二十年,即便天色已经暗下来,即便只是短短一瞬——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赵默笙。
他的心跳几乎停滞。
他坐在车里,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全身僵直。
赵默笙买好了水果,一手牵着男孩,一手拎着袋子,两个孩子跟在身边,说说笑笑地往小区里走。
他看清楚那孩子的面容了。
男孩的眉眼——
和他小时候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何以琛的血液瞬间冻成了冰。
赵默笙牵着两个孩子走回小区门口,刷卡进去了。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他和她隔开在两个世界。
何以琛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机械地启动车子,开离了那条街。
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了。林静宜坐在沙发上等他,看到他进门,立刻站起身。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临时有个应酬。”何以琛脱掉外套,声音有些沙哑。
林静宜走过来,闻到他身上并没有酒味,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吃饭了吗?我让阿姨给你热菜。”
“吃过了。”
他在撒谎。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假话,平静又自然。
林静宜顿了顿,点点头:“那你早点休息。”
“嗯。”
何以琛去了书房,关上门。他坐在书桌前,手指插入头发,整个人陷入了无边的混乱。
那个男孩酷似他的眉眼。
五岁。
离婚七年。
他做的最后一次——
他不记得了。
临近离婚前的那段时间,他们的关系已经彻底破裂,争吵到了彼此都精疲力竭的程度。但他记得,在她离开的前一个月,他们曾经有一次——
那天他们吵完架,彼此都很难受,赵默笙哭了很久,他去抱她,然后——
难道就是那一次?
何以琛的手指攥成了拳。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他的——
那么赵默笙这七年,是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过的?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心安理得地再婚,过他的安稳日子。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淹没了他。
“咚咚——”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林静宜的声音:“以琛?你还好吗?”
何以琛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起身去开门。
“我没事。”他站在门口,挤出一个笑容。
林静宜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你脸色很差。”
“可能太累了。”
“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自己来。”
何以琛走出去,去厨房倒了杯水,仰头喝掉一整杯。林静宜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以琛,”她忽然开口,“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何以琛转过身,对上她的目光。林静宜的眼神认真而温柔,还有一丝不安。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静宜,我前妻回来了,她带着两个可能是我的孩子。
但这太过残忍了。
对她,对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太过残忍。
“没有。”他说,“真的只是工作累了。”
林静宜看了他很久。
“好。”她轻声说,“那你好好休息。”
她转身回了卧室。
何以琛站在厨房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想,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面对林静宜?
他该怎么面对赵默笙?
他该怎么面对那两个孩子?
还有,他自己。
周五早上,陪林静宜去医院产检。
这一天的到来,让何以琛既紧张又恐惧。
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个男孩的面容,那酷似自己的眉眼,那转身时的侧影。
他不愿相信,但又不得不信。
“今天好早。”林静宜在车后座轻轻地说。
何以琛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早点到医院,人少些。”
他现在说谎已经不需要准备了。
林静宜没再说质疑的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车窗外。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轻轻抚摸着。
医院停车场今天难得有空位。
何以琛停好车,扶林静宜下车。
他如常陪同她走进医院,上二楼,在产科门诊前等候。
一切和往常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所有感官都在高度紧张,像是一根拉满的弓。
他一直在寻找那个身影。
直到产检结束,他都没有见到赵默笙。
他想,也许今天碰不到。
这样也好。
这样最好。
他们从医院出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秋日的阳光很亮,照得地面泛白。何以琛护着林静宜往他们的车走去。
就在这时——
“妈妈!快点!”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以琛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他的脚步停住。
“怎么了?”林静宜不解地看他。
何以琛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五米外,一个女人正蹲在地上,帮一个小女孩系鞋带。一个男孩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棒棒糖。
那个女人系好鞋带,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她也抬起头,看向前方。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撞上了。
七年来,何以琛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见了她。
赵默笙。
她比七年前瘦了很多,下巴尖了,眼角的细纹多了,皮肤有些暗沉,头发随随便便扎着,不再是当年那个神采飞扬的模样。
但那双眼睛,和以前一样,依旧是清亮的。
此刻,那双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大了。
赵默笙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
她身边的小女孩叫她:“妈妈,走呀?”
但她没有听见。
她只是直直地看着何以琛,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何以琛的喉咙干涩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静宜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她不认识赵默笙,但她能感觉到何以琛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对劲了。
“以琛?”她轻声问,“你认识她吗?”
赵默笙身边的男孩也看到了何以琛,他抬起头,好奇地看过来。
就是这一眼,让何以琛的心脏彻底碎裂。
那个男孩的脸,从眉毛到嘴唇,分明就是他的翻版。
而那个小女孩,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赵默笙的模样。
一对双胞胎。
赵默笙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是拉起两个孩子,转身就要走。
“默笙。”何以琛脱口而出。
她的背影顿住,但没有回头。
何以琛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沙哑:“我们可以谈谈吗?”
小女孩从妈妈身后探出头:“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
男孩也看着她,眼睛里充满好奇。
赵默笙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何以琛。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疏离。
“何律师,”她的声音很平静,“好久不见。”
那一刻,明明阳光那么好,何以琛却觉得四周都暗了下来。
第五章:停车场的惊人重逢
赵默笙站在对面,手里牵着两个孩子。
她穿着最普通不过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有化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疲惫而普通的女人,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何以琛的全部防线在一瞬间崩塌。
“好久不见。”他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林静宜站在他身侧,看看他,又看看对面的赵默笙,脸上的困惑越来越深。她拉了拉何以琛的衣袖:“以琛?”
何以琛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赵默笙身上,还有她身边的两个孩子。
那个小男孩穿着深蓝色卫衣,帽子边缘露出一小撮柔软的头发。他的脸圆圆的,皮肤白净,眉毛浓黑,鼻梁挺直——那眉毛,那眼睛,那嘴唇,每一个细节都和何以琛小时候的照片如出一辙。
小女孩则更像赵默笙,眉眼清秀,下巴尖尖的,扎着两个短短的羊角辫。她躲在妈妈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怯怯地打量着何以琛。
赵默笙低头对两个孩子说:“乐乐,欢欢,先去那边玩一会儿,妈妈和叔叔说几句话。”
“可是那里不能玩——”男孩指着停车场的方向。
“乖,就在花坛边上玩,不要跑远。”赵默笙松开他们的手,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
两个孩子乖乖地走向旁边的花坛。小男孩临走前偷偷回头看了何以琛一眼,那一眼里是孩童特有的好奇,还有一丝天真的探究。
何以琛被他看得心里一颤。
赵默笙等到孩子们走远了,才重新看向何以琛。她站立的姿势变了,不再是刚才那样放松,而是微微挺直了脊背,像是做好了某种防御的准备。
“好久不见,”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几乎不真实,“你看起来挺好的。”
何以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平时在法庭上口若悬河,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静宜在他身边,轻声问:“以琛,这位是——”
“赵默笙。”何以琛艰难地说出这个名字,然后转向林静宜,“这是我前妻。”
他说出“前妻”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静宜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礼貌地对赵默笙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林静宜,以琛的妻子。”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得体,但挽着何以琛手臂的那只手,稍稍收紧了些。
赵默笙的目光在林静宜隆起的腹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恭喜。”她说,“孩子应该快生了吧。”
“还有一个月。”林静宜说。
“很好。”赵默笙点了点头。
对话到这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何以琛一直看着赵默笙,他有很多话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年怎么过的?那两个孩子是——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问这些问题。
七年前,是她离开了。离婚协议书上的字是他签的,是他同意放手,是他先重新开始了自己的生活。他有什么资格在七年后质问她为什么带着孩子回来?
“妈妈——”
男孩跑了回来,拉了拉赵默笙的衣角。他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是一朵从花坛里摘的小花,“给妹妹的。”
“摘花是不对的。”赵默笙低头对他说,声音严厉但依然轻柔。
“可是妹妹喜欢。”
“喜欢也不能随便摘公共场合的花。”
男孩嘟着嘴,但没再反驳,把花藏到了身后。
他抬起头,又看了何以琛一眼,然后小声问赵默笙:“妈妈,这个叔叔是你的朋友吗?”
赵默笙顿了顿。
“是以琛叔叔。”她说,声音很轻,“妈妈以前认识的。”
“以琛叔叔。”男孩乖乖地叫了一声。
何以琛蹲下身,与他平视。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突然,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这样做。
近距离看,男孩的眉眼更像他了。那双眼皮,那道眉峰,那个微微上翘的嘴角——
“你叫什么名字?”何以琛问,声音沙哑。
“我叫乐乐。”男孩大方地回答,“大名叫赵乐。”
赵乐。
姓赵。
不姓何。
何以琛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几岁了?”
“五岁半。”
五岁半。
他们离婚七年。
何以琛缓缓站起身,看向赵默笙。
赵默笙迎上他的目光,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是防备,是紧张,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哀求?
她是在求他不要问下去吗?
林静宜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
“不用了。”赵默笙抢在她说完之前开口,“我们还要回去吃饭。孩子的午睡时间快到了。”
她说完,朝男孩伸出手:“乐乐,叫妹妹过来,我们回家。”
乐乐答应一声,跑过去把妹妹拉了过来。小女孩走到赵默笙身边,还是怯怯地牵着妈妈的手,不看何以琛。
赵默笙摸了摸她的头发,对何以琛和林静宜说:“再见。”
她转身要走。
“默笙。”
何以琛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们可以谈谈吗?”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语气。
赵默笙的背影僵了一下。
“没什么好谈的。”她说,“何律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说完,她牵着两个孩子快步离开。
乐乐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对何以琛挥了挥手:“叔叔再见!”
小女孩也跟着回头,怯生生地看他一眼,然后迅速转回去。
何以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赵默笙一手牵一个孩子,步伐匆忙。她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何以琛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以琛。”
林静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转头看她。
林静宜的脸上没有怒意,没有质问,只是静静的,像一潭深水。
“那个孩子,”她轻声说,“很像你。”
何以琛的心猛地一沉。
她都看到了。
是啊,任谁都能看得出来。那个叫乐乐的男孩,和何以琛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否认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知道。”何以琛说,声音干涩,“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他们存在。”
林静宜沉默了很久。
“我们先回家吧。”她最后说。
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
何以琛开着车,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那个男孩的脸,那双酷似他的眼睛,那个挥手的动作。
五岁半。
他在心里反复计算着时间。
离婚七年。孩子五岁半。孕期需要九个多月。
时间的指针往前拨,六年前的那个春天,正是他和赵默笙婚姻的最后一段时光。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千疮百孔,每天都在争吵和冷战中度过。
但有一次。
他记得那一次。
那是她离开前一个月左右的日子。他们吵完架,她哭了很久,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他走过去,没有说什么,只是抱住了她。
然后——
后来他们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之后的争吵继续,冷战继续,离婚继续。
他从来不知道,那一次竟然——
何以琛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他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冲出去,弯腰干呕起来。
“以琛!”林静宜在车里惊呼。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直不起腰来,胸口像是被一只巨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七年来,他不知道赵默笙在哪里,不知道她一个人是怎么度过孕期,不知道她是怎么生下这两个孩子,不知道她是怎么把孩子们一点一点拉扯到现在这么大。
他不知道她一个人面对了多少。
而他,在这里,过着安稳的律师生活,娶了一个体面的妻子,即将迎来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赵默笙刚才的表情。她站在那里,衣着普通,面容疲惫,但脊背绷得笔直,每一个眼神都在告诉他——
她不需要他的愧疚。
这让他更加难受。
何以琛直起身,深深呼吸了几口气,重新回到车上。
林静宜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对不起。”他说。
林静宜没有问他在对不起什么。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伤心,有困惑,但更多的是克制——那种顶级豪门出身的女孩从小被教养出来的克制。
“回家再说。”她说。
车子重新驶上道路。
何以琛握着方向盘,眼前忽然又浮现那个小女孩的脸。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躲在妈妈身后,怯怯地看人。
那是个胆小的孩子。
那一刻,他多想去抱抱她,告诉她不用害怕。
可是他没有这个资格。
他现在有的,仅仅是这辆正在行驶的车,副驾驶上怀着身孕的妻子,以及一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他应该知足的。
他应该把刚才的偶遇当成一场意外,然后继续过他的日子。赵默笙说她不需要谈话,她不需要他的愧疚和补偿,她就想安安静静地带着孩子生活。
他不应该去打扰她。
可为什么,他的心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七年来积压的所有情感正从那个口子里涌出来。
一路无话。
回到小区,何以琛停好车。林静宜推开车门下车,他跟在后面,伸手去扶她。
林静宜躲开了他的手。
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拒绝他的搀扶。
何以琛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静宜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以琛,”她说,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眶已经红了,“那两个孩子,是你的吗?”
她站在秋日的阳光下,身怀六甲,温婉端庄,问出了这个最残酷的问题。
何以琛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他可以说不知道,他可以说无法确定,他可以推脱和掩饰——在法庭上,他有千百种方式避开一个致命的问题。
但面对林静宜,他做不到。
“他们可能是。”他听见自己说。
林静宜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没有擦,任泪水划过脸颊,落在地上。
“七年了。”她说,“我以为你的过去已经过去了。”
何以琛无言以对。
“我没有骗你。”他艰难地说,“我确实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现在你知道了。”林静宜擦去眼泪,“你打算怎么办?”
他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停车场里他还来不及思考。但现在林静宜问出来了,像一把锐利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他混乱的心。
他应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说。
林静宜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那就等你知道了,再告诉我。”
她转身走进楼门。
何以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阳光一样很好,秋风一样吹着,小区里的孩子在嬉闹,老人们在长椅上晒太阳。
世界一切照旧。
但何以琛知道,所有的平静,都从今天开始,彻底碎了。
第六章:心乱如麻的后续
那天晚上,何以琛几乎彻夜未眠。
他躺在卧室的床上,身边是已经睡熟的林静宜。她背对着他,呼吸均匀而轻微,但她睡前没有像往常那样轻轻靠过来,也没有说晚安。
这是七年来他们第一次在同一张床上隔得这么远。
何以琛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暗纹。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就像他此刻的思绪,混沌而茫然。
他眼前反复浮现的不是赵默笙的脸,而是那两个孩子的面容。男孩乐乐大大方方地和他对视,叫他“以琛叔叔”,挥手说再见。那个小女孩——那个从头到尾都躲在赵默笙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的瘦弱女孩。
她叫什么名字?
赵默笙叫她什么来着——
欢欢。
赵欢。
那个女孩的眉眼那么像赵默笙,而她的性格,也像。当年他第一次见到赵默笙时,她也是那样怯生生的,把自己藏起来,不敢看人。
心口又漫上一阵钝痛。
何以琛轻轻起身,拿起手机去了书房。他关上门,打开台灯,然后坐在书桌前发呆。
手机屏幕亮着,他的手指在通讯录里划动,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那是他和赵默笙共同的朋友,以前关系都不错,离婚后渐渐断了联系。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一条消息:最近还好吗?想问你点事。
消息发出去后,他靠在椅背上等待。
凌晨一点,他以为不会有人回复了,但五分钟后手机就亮了。
“何律师?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何以琛看着屏幕,手指发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字:你知道赵默笙这几年的情况吗?
对方没有立即回复。何以琛看见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亮了很久,又灭了,又亮了。
最后发来的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我以为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
对方又沉默了。又是漫长的“正在输入”。
然后一条长消息发过来:她一直一个人。孩子是你前脚离婚后脚就发现的,但她没告诉你。我们劝过她,她不听。她带孩子们在国外过了两年,前年才回来的。你要找她就找她吧,但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伤她的话,这次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消息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何以琛一字一字地读,然后又读一遍,再读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的眼眶里,疼得他想闭眼却闭不上。
她一直一个人。
从怀孕开始就是一个人,一个人去产检,一个人进产房,一个人出院,一个人带着两个刚出生的婴儿。
一个人熬过了孩子无数个夜哭的夜晚,一个人照顾两个同时生病的孩子。一个人扛起整个家,没有任何人帮忙。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手指在发抖,花了很长时间才打出几个字:谢谢你告诉我。
对方没有再回复。
何以琛放下手机,双手捂住了脸。
巨大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想起今天赵默笙站在那里,衣着普通、面容疲惫但脊梁挺直的样子。她没有哭,没有指责,甚至连眼神里的疏离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她不需要他的道歉。
当她发现怀孕的时候,她是什么心情?她有没有想过找他?有没有在某个深夜里崩溃大哭?有没有在产房里疼得撕心裂肺时后悔过?有没有在孩子生病、她一个人抱着他们去医院的时候恨过他?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因为这一切,他都没有参与。
何以琛在书房里坐到天亮。
清晨第一缕光照进来的时候,他听见卧室有动静。林静宜醒了。
他站起身,走进卧室,看见林静宜侧躺着,睁着眼睛看着窗外。
“醒了?”他声音沙哑。
“嗯。”她没有转头。
何以琛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想去握她的手,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静宜。”他说。
“嗯。”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说的是实话。他可以去查,可以去做亲子鉴定,可以想办法确认那两个孩子是不是他的——可他甚至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因为这一步一旦迈出去,他现在的整个人生,可能就要推到重来。
林静宜终于转头看他。她的眼睛有些肿,应该是昨晚偷偷哭过。
“以琛,”她说,“你去找她吧。”
何以琛一震。
“我不是在说气话。”林静宜的声音很轻,但很平静,“你需要确认那两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如果是,你得负责。你不可以再像过去七年一样,什么都不管。”
“静宜——”
“我做你的妻子七年了。”林静宜打断他,“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我只是假装不知道。”
何以琛愣住了。
“你以为我没发现吗?”林静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你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特别沉默,有时候你喝多了会叫她的名字,你以为我睡着了听不见。我都知道,以琛,我只是装作不知道。”
何以琛说不出话来。
“我以为时间长了总会冲淡的,”林静宜继续说,“我以为有了孩子之后你会彻底放下过去。我一直在等你,等了七年。”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忍着没有哭。
“可我没有等到。”
何以琛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挣开。
“对不起。”他说。
“我不要对不起。”林静宜说,“我只要你诚实地面对自己,也诚实地面对我。”
她坐起身,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去找她,把那两个孩子的事情弄清楚。如果是你的,你就认。如果不是,你就彻底放下,回来好好过日子。”
“如果是我的——”何以琛的声音艰涩,“你呢?”
林静宜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但至少,我们先搞清楚真相。”
何以琛当天下午就去找顾行舟了。
顾行舟不仅是他朋友,也是这个城市消息最灵通的人。何以琛在他办公室里坐下,把昨天在医院停车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顾行舟听完,沉默了足足两分钟。
“我就知道。”他最后叹了口气,“那天在饭馆我不该说的。”
“你得帮我查。”何以琛说。
“查什么?”
“赵默笙住在哪里,那两个孩子的信息。”
顾行舟看着他:“你真的想知道?”
“我必须要知道。”
“以琛,”顾行舟难得严肃地说,“你想清楚了。你现在有林静宜,林静宜马上要生了。如果真的确认赵默笙带的是你的孩子,你怎么收场?”
“我不知道。”何以琛说,“但不确认的话,我更不知道。”
顾行舟无奈地点点头:“行,我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不管查出来什么,你都得冷静处理,不能再像当年那样了。”
“当年我怎么了?”
“当年你但凡冷静一点,就不至于连她怀孕都不知道。”顾行舟毫不客气地说。
何以琛被这句话噎住,没法反驳。
顾行舟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然后放下手机对何以琛说:“等消息吧,最迟明后天。”
何以琛道了谢,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顾行舟又叫住他。
“以琛。”
“嗯?”
“你是不是还爱她?”
何以琛没有回答,而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个问题,他不敢回答,也不配回答。
接下来的两天,何以琛表面上照常工作,照常回家,照常照顾林静宜。但他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等在顾行舟的消息,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林静宜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她依旧温柔体贴,依旧替他准备好换洗的衣物,依旧嘱咐他按时吃饭。但两个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看得见彼此,却碰不到。
第三天下午,顾行舟打来电话。
“查到了。”他的声音低沉,“你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何以琛走进自己办公室,关上门,然后说:“说吧。”
“赵默笙回国后一直住在城西的景芳小区,租的。那两个孩子确实是一对龙凤胎,今年五岁半,男孩叫赵乐,女孩叫赵欢。”
赵乐。赵欢。
何以琛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想起赵默笙曾经跟他说过,如果将来有孩子,希望他们此生快乐欢喜。
她真的这么取名字了。
“孩子的出生日期是六年前的六月十七号。”顾行舟继续说,“你自己算算时间。”
何以琛在心里默算。
六年前的六月十七号。
往前倒推九个多月——
正是那一次。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了。
“还有,”顾行舟顿了顿,“孩子的户口上只有母亲,父亲一栏是空的。”
空的。
赵默笙没有给孩子们登记父亲。
她宁可让父亲那一栏空着,也没有告诉他。
“你怎么想?”顾行舟问。
何以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说。
“你要是想确认,去做个亲子鉴定。”顾行舟说,“但在这之前,你最好先把林静宜那边说清楚。”
何以琛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同事陆续下班了,他依然坐在那里,灯也没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静宜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然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是顾行舟给他的,赵默笙现在的手机号。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那头接起来。
“喂。”
是赵默笙的声音,带着警惕。
“是我。”何以琛说,“何以琛。”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想见你。”他说,“关于孩子的事。”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赵默笙说:“好。”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时间和地点你定。”她说。
第七章:真相逐步逼近
何以琛和赵默笙约在城西一家小区附近的茶馆见面。
茶馆不大,装修也普通,但胜在安静。何以琛特意选了二楼靠窗的卡座,能看见外面的街景,也方便说话。
他到的时候赵默笙已经在了。
她坐在卡座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白水,两只手握着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他上楼,她微微坐直了些,但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是在见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何以琛在她对面坐下。
“喝点什么?”赵默笙主动开口,语气客气得像是在待客。
“龙井。”
她叫来服务员点了茶,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何以琛打量着她。近距离看,赵默笙的变化比那天在停车场更明显了。她的皮肤不再像年轻时那样饱满光滑,眼角有细纹,嘴唇有些干,手指也因为长期做家务变得粗糙了些。
但她坐在那里的姿态,依然有当年那个倔强女孩的影子。
“你说想谈孩子的事。”赵默笙先开口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何以琛握着茶杯,茶水很烫,他却没有松开。
“他们是我的孩子吗?”他直接问。
赵默笙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防备,有审视,也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疲惫。
“你觉得呢?”她反问。
“我在问你。”
赵默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答案,何以琛还是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他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赵默笙的语气平静到近乎冷酷,“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我怀孕了,然后呢?你是让我打掉,还是为了孩子跟我复婚?何必呢。”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们,没有能力做任何正确的决定。”赵默笙说,“我们在一起就是互相伤害,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整天吵架的家里。与其那样,不如我一个人养。”
一个人养。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何以琛知道它背后的重量。
“你一个人怎么养?”
“就那么养。”赵默笙说,“我找了份设计师的工作,前两年在国外,后来国内有个机会就回来了。工资够用,孩子们也懂事。”
她说得简单,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何以琛想起她蹲在街边帮女儿系鞋带的样子,想起男孩衣角磨旧的痕迹,想起她脸上那些掩盖不住的疲惫。
“为什么回国?”他问。
赵默笙顿了顿。
“因为想让孩子们在国内上学。”她说,“也因为我妈妈身体不好,需要我照顾。”
“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找你?”赵默笙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无奈也有讽刺,“何以琛,我们已经七年没有联系了。你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妻子,马上要有新的孩子了。我凭什么去找你帮忙?”
何以琛被她问住了。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是他先重新开始的,是他先结婚的,是他这七年来没有一次主动寻找过她。
“而且,”赵默笙又加了一句,“我不想让孩子们觉得,他们是需要被‘施舍’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赵默笙打断他,“你现在知道了,你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否则你会良心不安。可我真的不需要这些。孩子们过得很好,我们有自己的生活,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他们姓赵,不姓何。”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何以琛最脆弱的地方。
“在你心里,我就只是一个抛弃你们的混蛋。”何以琛哑声说。
“我没觉得你抛弃了我们。”赵默笙说,“我们本来就是离婚的夫妻,你没有义务为一个你不知道的孩子负责。”
“那现在呢?现在我总该有责任了吧。”
赵默笙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不闪不避。
“那你说,‘爸爸’这两个字,你是想当一个名字,还是想当一个身份?”
“如果想当一个名字,那很容易,你只需要偶尔来看看他们,给他们买个礼物,让他们知道有一个叫爸爸的人存在。我不会阻止你们见面。”
“如果要当一个身份,那意味着责任、陪伴、教育、守护。意味着你要参与到他们的人生里,不是一年一次,也不是一个月一次,而是每一天。你现在的家庭准备好了吗?”
何以琛沉默不语。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赵默笙看出了他的犹豫,她并不意外,低头喝了口水。
“我可以见见他们吗?”何以琛问。
“可以。”赵默笙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先跟孩子们说,告诉他们你是谁。”她的表情认真起来,“乐乐那天见过你,回来后一直在问‘那个人是谁’。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
“你打算怎么回答?”
赵默笙想了想:“我会告诉他,那是你们血缘上的父亲。如果你们想见他,可以见。”
“如果孩子们问,为什么父亲以前不在?”
“我会说,因为父亲不知道你们的存在。”赵默笙看着他,“这是实话,对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指责,没有愤怒。但越是平静,何以琛听着就越难受。
“我亏欠你们太多了。”他说。
“你没有亏欠。”赵默笙说,“七年前是我自己选择离婚,也是我自己选择生下他们。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内疚,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必觉得必须做什么。”
她低头看手机,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我得回去了,阿姨只帮忙看到四点。”
她叫来服务员买单,何以琛抢先付了。
赵默笙没有推辞,只是说了声谢谢。
两人一起下楼,走出茶馆。秋天的下午已经开始凉了,赵默笙拢了拢外套的领口。
“随时给我打电话。”何以琛说。
赵默笙点点头,转身要走。
“默笙。”他又叫住她。
她回头。
“孩子们——叫什么名字?”
“赵乐,赵欢。”赵默笙说,“快乐的乐,欢喜的欢。”
说完,她快步走向街道的另一边,没有再回头。
何以琛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车里,他没有立即发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世界发呆。
手机震动了,是林静宜。
“晚上回来吃饭吗?”
何以琛看着这条消息,感觉到一股沉重的疲惫。他想回去,又不敢回去。那个家里有林静宜,有即将出生的孩子,有他七年来经营的一切。
而那个家里,没有赵默笙,没有赵乐,没有赵欢。
他接起电话。
“我回去。”他说。
林静宜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异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回去再说。”
他挂了电话,发动车子驶向家的方向。
晚饭后,何以琛和林静宜坐在客厅里。
林静宜靠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偶尔能感觉到胎动。她的预产期还有不到一个月,身体越来越沉重了。
何以琛把下午和赵默笙见面的经过全部告诉了她。
他说得很慢,很艰难,但没有回避任何细节——孩子们是他的,赵默笙一个人把他们带大,从未找过他,也从未想过要找他。她现在同意让他见孩子,但前提是孩子们自己愿意。
林静宜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林静宜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哀伤也有失望,“以琛,你总是说你不知道。可这次你必须得知道。”
她的声音颤抖了。
“那两个孩子是你的骨肉,他们已经五岁半了,你错过了他们的出生,错过了他们的第一声爸爸,错过了他们第一次走路。你还要继续错过下去吗?”
“静宜——”
“我没有要你离开我。”林静宜的眼眶红了,“但你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是活生生的两个孩子,不是两个名字。”
何以琛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我害怕。”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怕什么?”
“怕我一旦靠近他们,我现在的所有生活都会碎掉。”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包括你,包括我们即将出生的孩子。”
林静宜的眼泪落下来。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她问,“装作不知道?回到以前那样?每个月偷偷去城西看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我们的家里?”
何以琛没有回答。
“你做不到的。”林静宜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何以琛苦笑,“我连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了。”
“因为如果你真的能狠下心不管,你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
何以琛沉默了。
林静宜擦了擦眼泪,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
“以琛,我知道你的心不完整。这七年,我一直都知道。”
“静宜——”
“你让我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她,我一直都知道。但我以为她只是过去,一个不会再出现的过去。现在她回来了,还带着你的孩子。我不知道我们的婚姻——”
她哽咽了,说不下去。
何以琛反握住她的手。
“我从来没有后悔娶你。”他说,“这七年,你给了我一个家。”
“可是一个心里住着别人的丈夫,算什么呢?”
何以琛无言以对。
“我不怪你。”林静宜说,“真的,我不怪你。你从来没有骗过我,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说过你忘记了赵默笙。是我自己选择了嫁给你,我以为时间长了就会好的。”
“我们不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何以琛握紧她的手,“你马上就要生了。”
“正是因为我马上要生了,我才必须把这些话说清楚。”林静宜抬起头,泪眼朦胧却倔强地看着他,“以琛,我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家,不是一个每天魂不守舍的丈夫。”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静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说,如果你做不到全心全意地留在我们身边,那至少——”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至少不要骗我。”
何以琛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温柔了七年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泪水,还有他从没见过的决绝。
“我知道了。”他说。
第八章:情感的最终碰撞
深夜。
何以琛独自开车到了城西的景芳小区。
他把车停在路边,放下车窗,看着小区门口昏黄的路灯。已经快十一点了,小区里的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遛狗的年轻人经过。
他不知道赵默笙家是哪一栋哪一户,他只知道她住在这个小区里,带着他的两个孩子。
此刻他们应该已经睡了。
乐乐的床头,是不是放着他最喜欢的玩具?
欢欢睡觉的时候,是不是还像赵默笙说的那样会踢被子?
明天早上,赵默笙是不是六点半就要起来给他们做早餐,然后送他们去幼儿园,然后再赶去公司上班?
这些细节,他全都不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默笙发来的消息。
“今天下午说的事,我跟孩子们商量了一下。乐乐说可以跟你见面,但必须我在场。欢欢说不想见陌生人。”
陌生人的三个字,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回复:什么时候方便?周六可以吗?
过了一会儿,赵默笙回了消息:可以。上午十点,还是今天那个茶馆。
好的。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何以琛握着手机,看着那个小小的对话框,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赵默笙没有回复。
何以琛启动车子,驶离了那个小区。
回到家时林静宜已经睡了,卧室的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床上。林静宜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静宜。”他轻声叫。
没有回应。
何以琛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个画面——乐乐抬头看着他,好奇地叫他“以琛叔叔”。那个孩子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他的父亲。而欢欢从头到尾都躲在赵默笙身后,不敢看他。她的害怕,是因为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何以琛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这个答案,他必须去找到。
即便那个过程会让一切都碎裂。
周六上午。
何以琛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茶馆。
他特意穿了件简单些的衣服,没有像平时那样打领带。来之前他还去商场买了礼物——给乐乐的是一套恐龙玩具,给欢欢的是一只毛绒兔子。
他不知道孩子们喜欢什么,只能猜。
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接受。
赵默笙带孩子们到的时候,何以琛已经等得手心全是汗。
今天两个孩子穿得整齐,乐乐走在前面,看到何以琛就主动叫了一声:“叔叔好!”
欢欢依旧跟在赵默笙身后,只探出半张脸。
“坐吧。”何以琛站起来,声音有些紧张。
赵默笙让两个孩子坐在卡座里面,自己坐在外侧。何以琛坐在对面。
他把礼物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是给你们的。”
乐乐眼睛一亮,但没有马上拿,而是看向赵默笙。
“妈妈?”
赵默笙点了点头。
“谢谢叔叔!”乐乐开心地接过玩具,迫不及待地拆开。
欢欢看着那只毛绒兔子,没动。
何以琛把兔子轻轻推过去:“不喜欢吗?”
欢欢摇了摇头,小声说:“我不认识你。”
这四个字让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赵默笙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欢欢,妈妈跟你说过的,这位是以琛叔叔。”
“妈妈说他是我和哥哥的爸爸。”欢欢的声音更小了,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可是为什么他以前不在?”
何以琛的心被狠狠攥住了。
乐乐也放下了手里的玩具,抬头看着赵默笙,又看着何以琛。
孩子的眼神是最干净的,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只有一个简单的问题——你以前在哪里?
何以琛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对不起。”他艰难地说,“是我不好。”
“你怎么不好?”欢欢又问,声音还是小小的。
“我……我以前不知道你们。”何以琛的声音沙哑了,“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去找你们。”
“那你现在知道了,”乐乐忽然插嘴,“以后还会走吗?”
赵默笙低头看着桌面,不说话。
何以琛看着乐乐,那双酷似自己的眼睛正直直地望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我不会走了。”他说,“只要你们愿意,我可以经常来看你们。”
乐乐想了想,又问:“那妹妹可以不叫你叔叔了吗?”
何以琛的目光投向欢欢。
欢欢低着头,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角。
“欢欢,你可以叫我——”他顿了顿,“你可以叫我爸爸。”
欢欢抬起眼睛,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摇了摇头。
何以琛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碾过。
“好了,不说这个了。”赵默笙适时开口,“你们不是说要吃这里的草莓蛋糕吗?”
“嗯!”乐乐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赵默笙叫来服务员点了蛋糕和饮品。孩子们吃着蛋糕,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何以琛问赵默笙:“平时周末都带他们做什么?”
“有时候去公园,有时候上兴趣班。”赵默笙说,“乐乐在学画画,欢欢学钢琴。”
“欢欢喜欢钢琴吗?”
“她还挺喜欢的,就是练琴的时候坐不住。”赵默笙说起孩子们,眼底有了笑意,“乐乐画画倒是很专注,老师说他有天赋。”
乐乐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嘴里还塞着蛋糕:“叔叔你要看我的画吗?”
“好。”
乐乐从椅子上的小背包里翻出一个画本,翻开给何以琛看。上面画满了他眼中的世界——太阳、房子、树、妈妈和妹妹。
“这张是妈妈。”乐乐指着一张画。
何以琛看着那张画,纸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头发画成了几根线条。他想起赵默笙以前也喜欢画画,她大学学的就是设计。
“那这张是谁?”他指着画纸角落一个模糊的男性轮廓。
乐乐看了一眼,摇摇头:“不知道。是随便画的。”
赵默笙接过画本,轻声说:“好了,让叔叔吃东西。”
何以琛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心里五味杂陈。
吃完蛋糕,欢欢终于开口了。
她看着何以琛,声音还是小小的:“你以后每个星期都会来吗?”
何以琛看向赵默笙,赵默笙轻轻点了点头。
“会。”他说,“每个星期。”
欢欢想了想,把一直放在旁边的毛绒兔子拿了过来,抱在怀里。
“谢谢。”她小声说。
那一刻,何以琛的眼眶几乎要湿了。
赵默笙看着这一幕,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喝了口茶,把目光转向窗外。
那天离开茶馆后,何以琛开车把他们送回小区门口。
两个孩子下车时,乐乐回头说:“叔叔再见!”
欢欢还是没说话,但她抱着那只兔子,冲他挥了挥手。
何以琛也抬起手,朝他们挥手。
赵默笙最后下车,在关车门之前,她对何以琛说:“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周六,可以吗?”
赵默笙点点头:“到时候联系。”
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后,就像他这七天在城市两端远远望着的样子,真实又虚幻。
何以琛开车回家,一路上心绪翻涌。
乐乐问他以后还会不会走,欢欢不肯叫他爸爸,赵默笙从头到尾都那么平静——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手机响了,是林静宜的电话。
“以琛,你在哪里?”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刚见完面,在回来的路上。”他听出不对劲,“怎么了?”
“我好像——好像羊水破了。”
何以琛心里一紧,猛打方向盘:“我马上到!你先叫救护车!”
他挂断电话,猛踩油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
再快点。
不能让林静宜有事。
不能让这个孩子有事。
林静宜被送进产房的时候,何以琛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他刚才赶到家时林静宜已经自己叫了救护车,正坐在沙发上等,脸色苍白但神情镇定。看到他进门,她还冲他笑了笑:“可能是宝宝等不及了。”
产房的门关着,里面偶尔传出林静宜压抑的痛呼声。
何以琛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撑着额头。
几个小时前,他在茶馆里面对赵默笙和那两个孩子;现在他在医院里,等待他和林静宜的孩子降生。
这两个世界,在他心里撕裂着。
他想起林静宜前几天说的话——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全心全意的丈夫。
可他做得到吗?
他不知道。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傍晚六点四十七分,产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何以琛猛地站起来。
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被襁褓裹着的小小身体出来。
“恭喜,是个儿子,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何以琛接过孩子,那双还没有完全睁开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儿子。
他和林静宜的儿子。
他抱着这个小小的生命,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我去告诉静宜。”何以琛把孩子交给护士,声音有些哽咽。
他走进病房时,林静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湿透了。看到他进来,她虚弱地笑了笑。
“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
何以琛走过去,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看到了。”他说,“他很像你。”
“明明是像你。”林静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刚才在产房里,我一直想,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怎么办。”
“我在这里。”何以琛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林静宜睁开眼睛看着他,“所以我才害怕。以琛,我爱你。七年来,我一直都在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句话。
何以琛看着她惨白的脸,颤抖的嘴唇,瞬间心里像是被切开了,眼泪不断滑落。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哑着声音说。
“你不要说对不起。”林静宜轻轻摇头,“我只想问一件事——不管以后你怎么选择,不管你对那两个孩子的感情多深,你能不能对我们的孩子,和对他们一样好?”
“会的。”何以琛握紧她的手,“我保证。”
林静宜笑了,闭上眼睛。
“那就好。”她说,“我相信你。”
一周后,林静宜出院回家。
孩子取名何朗,小名朗朗。
何以琛请了假在家里照顾她和孩子。他笨手笨脚地学着换尿布、冲奶粉、拍嗝,忙得手忙脚乱。林静宜靠在床上笑着看他,偶尔指点几句。
这段时间,他仿佛恢复了过去七年间最好的那部分记忆。
可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会想到城西的那两个孩子。
乐乐和欢欢。
周六,他对林静宜说想再去一次城西。
“去吧。”林静宜抱着朗朗喂奶,没有抬头看他,“答应孩子的事就要做到。”
何以琛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我会回来的。”他说。
“我知道。”林静宜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们等你。”
何以琛到景芳小区门口时,赵默笙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在等他了。
今天他们没有去茶馆,而是去了附近的公园。乐乐牵着何以琛的手走在前面,欢欢牵着赵默笙的手走在后面。
秋日的阳光很好,公园里有不少带着孩子的家长。
何以琛给乐乐买了一个气球,给欢欢买了一个棉花糖。
“谢谢叔叔。”欢欢接过棉花糖,怯怯地舔了一口,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虽然她还是不肯叫爸爸,但至少比以前敢看他了。
“妈妈,”乐乐忽然跑回赵默笙身边,“我能让叔叔带我去玩滑滑梯吗?”
赵默笙看了何以琛一眼。
“去吧。”她说。
乐乐欢呼一声,拉着何以琛就跑。
欢欢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松开了赵默笙的手,小跑着跟上去。
赵默笙站在后面,看着何以琛一手牵一个孩子走向游乐设施。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擦了擦眼角,转过身去。
那天傍晚分别时,欢欢忽然叫住了何以琛。
“叔叔。”
何以琛蹲下来和她平视。
欢欢看着他,犹豫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塞到他手里。
是一颗糖。
“给你。”说完,她飞快地跑回赵默笙身边,把脸埋在妈妈衣服里。
何以琛看着手心里那颗糖,包装纸都是皱的,不知道在口袋里放了多久了。
他握紧了那颗糖,站起身。
“下周六见。”他对赵默笙说。
赵默笙点点头:“下周六见。”
她转身牵着孩子走进小区。
这次,何以琛没有再叫住她,他看着她们三个消失在小区大门后。
许久,他把糖果纸小心翼翼地剥开,放进嘴里。
很甜,甜得让人想哭。
又是一个月后。
朗朗满月那天,何以琛在家里办了个小型家宴。顾行舟陈向明都来了,还有其他几个相熟的朋友同事。
林静宜抱着孩子招呼客人,何以琛在旁边陪着。
宴席快结束时,他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是赵默笙的。
点开,是一张照片。乐乐和欢欢站在一起,手里举着各自的画。
乐乐画的是一家四口——妈妈、妹妹、他,还有角落一个画得有点歪的男人。
欢欢画的还是兔子。
底部有一行赵默笙打的字:
乐乐画了你。欢欢说兔子叫“朗朗”。
旁边还打了几个字:她看电视里小孩子都叫朗朗。
何以琛看着那行字,手里的杯子在微微发抖。
林静宜走过来:“怎么了?”
他把手机递给她看。
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他。
“那下次给他们带几只玩具,给乐乐恐龙,给欢欢再多带只兔子。哦对了——”她想了想,“再带一个小汽车,给朗朗的哥哥姐姐。”
何以琛看着她的眼睛:“谢谢你。”
“不用谢,”林静宜笑了笑,转身回去招待客人,“我们是夫妻。”
那天晚上,何以琛站在阳台上,看着满城的灯火。
他的身后,客厅里传来林静宜哄朗朗睡觉的轻哼声。
他的手机里,存着赵默笙发的下一句——
下周你会给孩子们补过生日吗?
他回:好。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又在对话框里删掉,又重新打,反复了几次。
最后他写的是——
默笙,我来陪他们过以后的每一个生日。
他打出这行字时,手指是抖的。
发送。
那个对话框亮了很久很久。
最后,赵默笙回了一条——
那你要做好孩子不听话的准备。
何以琛看着那行字,慢慢笑了,眼眶却湿了。
是啊,这才是生活。
从来没什么两全其美,没捷径可走,也没有谁能负谁一辈子。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要把过去错过的,一点一点补回来。
对乐乐,对欢欢。
对朗朗,对静宜。
对他自己。
晚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初冬的夜晚已经很冷了。
何以琛抬头看了看夜空,云层太厚,看不见星星。
但他知道,再过几天就是晴朗的夜空。
就像生活,总有亮起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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