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声笑了,默默导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离婚模板

纪云淮第99次把导航定位错成他离婚的青梅家时。

皱眉责怪我,“你怎么回事,看我走错路也不提醒我?”

不远处早早等在门口的秦雨馨拉着她七岁的女儿跑过来。

哭的楚楚可怜,

“阿淮,你来的正好,巧巧刚刚心脏不舒服一直哭,我好怕她出事。”

纪云淮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快上车,我送你们去医院。”

又是这样!

我抱住委屈到一直掉眼泪的女儿,如鲠在喉,

“纪云淮,你答应了念念,这次只陪她过六一。”

他冷下脸,直接将我拽下了车。

“人命关天,现在是吃醋的时候吗?”

“要不是你没有及时提醒我定位错了导航,我也不会正好碰到雨馨,都是因为你不长记性才害念念过不了六一。”

他扯下女儿扒着车门的手,将人抱下了车。

熟练地将秦雨馨的女儿抱上了安全座椅。

车辆迅速驶离,却是朝着医院相反的方向。

我无声笑了,默默导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离婚模板。

纪云淮说的对。

有些记性是该长了。

1

车开出了五分钟。

我打开手机里绑定的车机APP。

秦雨馨故作为难的声音立刻飘出,“阿淮,你又为了我和巧巧丢下轻舟姐和念念,她不会生气吧?”

“放心,99次都这么过来了,她不会知道的。”

“轻舟那个人既没工作又远嫁,离了我就是个出不了门的家庭主妇,随便哄两句就过去了,我答应了六一陪巧巧过,今天一天都只属于巧巧。”

巧巧开心地欢呼,“纪叔叔你当巧巧的爸爸好不好?妈妈晚上总是看你的照片哭,说最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秦雨馨夹着嗓子嗔怪,“小孩子乱说的,阿淮你别当真,巧巧只是太想有个爸爸了。”

“巧巧没有乱说,妈妈撒谎要变长鼻子的,你就是喜欢纪叔叔,巧巧也喜欢纪叔叔,巧巧就要纪叔叔当爸爸。”

纪云淮配合道,“那以后纪叔叔就是巧巧的爸爸了。”

巧巧惊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耶,巧巧有爸爸了,今天我要吃火锅庆祝。”

我退出APP,担忧地看向念念。

她垂着小脑袋 ,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妈妈,念念不过六一了,爸爸还是念念的爸爸对吗?”

我看着她发红的眼圈,心口仿佛被撕裂了一块,痛的几乎喘不上气。

强忍着眼泪蹲下身将她抱进怀里,“对,爸爸永远是念念的爸爸。”

纪云淮回来已经是晚上。

身上带着一股没有散尽的火锅味。

随手将一块草莓慕斯放在桌上,“你不是上次说想吃吗?我特意绕了远路,排了两个小时的队给你买的。”

我差点听笑了。

点开手机,把秦雨馨一个小时前发的九宫格怼到他跟前。

一整个草莓慕斯蛋糕,被吃的七七八八。

配文:排队两个小时的心意比蛋糕甜,实在吃不下了,剩下最后一块,只能便宜流浪狗喽。

纪云淮的眼底闪过一瞬的不自然,很快又被理所当然取代,

“巧巧有心脏病 ,雨馨今天也跟着受了惊吓 ,吃点蛋糕补一补怎么了?开个玩笑你也要计较?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了?”

我荒唐到想笑。

一个有心脏病的孩子,却能在游乐园玩云霄飞车和大摆锤。

纪云淮不是不知道。

只是二选一里 ,他选择相信的人永远是秦雨馨母女。

选择丢下的人永远是我和女儿罢了。

见我不说话,他恼羞成怒地把蛋糕扔进垃圾桶,

“你这种自私又小心眼的人,就不配吃。”

念念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没有像以往一样,第一时间激动地扑进纪云淮怀里撒娇。

只是抱着怀里雪白的小狗,可怜又委屈地看着他。

纪云淮愣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了一下 ,瞬间软了脸色。

他快步朝着女儿走过去 ,

献宝似的从身后掏出一副画笔。

我认得,那副画笔已经绝版,念念想要很久了。

“宝贝,今天是特殊情况,爸爸答应你,这个周末一定陪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这副画笔送给你,你画一副全家福送给爸爸好不好 ?”

他总是这样。

在每一次将所有冠冕堂皇的偏心都给了秦雨馨母女后 。

又像个没事人一样,

给我们递上一颗小小的甜枣。

当成已经翻篇的台阶。

念念黯淡的眸子微微发亮。

轻轻点头,“好,念念会好好画的。”

她伸出手,刚想摸一摸。

电话突然响起。

独特的铃声,让纪云淮想都没想立刻撒开了手中的画笔,接了起来。

2

“阿淮对不起,我也不想打扰你,可我找不到人了,巧巧刚刚突然吐了,一直喊着找你,我好害怕。”

下一秒,听筒里传出方巧巧不依不挠的哭喊,“我要纪爸爸,我要纪爸爸。”

纪云淮脸色大变,慌忙安抚 ,

“巧巧乖,听妈妈的话,爸爸马上过去找你。”

他没有丝毫犹豫,快步碾过一地散落的画笔,起身朝门口走去 。

因为动作太急,把念念带倒,撞在了茶几角上都没发现。

门一开一合,重重甩上 。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回头看我们一眼。

念念茫然地坐在地上,额角渗出血珠。

小狗贝贝在旁边急的团团转 ,却乖巧地不敢大声叫。

我快步跑过去将她抱起,翻出医药箱帮她处理伤口。

一向蹭破点皮都会哭个不停的小姑娘 ,全程都没有喊一声疼。

一直到我停下手,她才慢慢蹲下来。

一根一根将地上碎裂的画笔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小背包里。

“妈妈,念念不哭不喊疼,爸爸还是念念的爸爸对吗?”

我愣在原地,喉咙像被浸到饱涨的棉花堵住。

红着眼轻轻抱住她,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贝贝也跑过来,跳进念念怀里,轻轻用小脑袋蹭着她。

夜半时分。

门外突然传来动静。

我刚下床,就听到念念房间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我吓得脸色大变,连拖鞋也来不及穿就冲了过去。

“爸爸 ,求求你不要抢走贝贝……”

眼前的一幕让我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念念倒在地上,死死抱着纪云淮的腿 ,哭的满脸通红。

纪云淮居高临下,满脸不耐。

贝贝被他掐在手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念念,爸爸教过你,做人不能太自私,巧巧妹妹身体不好,她只是借你的小狗安抚两天。”

纪云淮不知道,三年前,秦雨馨离婚回国。

他就开始疏远我和念念。

在一次又一次冠冕堂皇的导航定位错误在秦雨馨家后。

理直气壮地奔向她们母女。

念念高烧 ,他因为导错了位置,顺便给她们母女做饭。

念念急性阑尾手术,他因为导错了位置,顺便陪她们母女逛了一整天。

甚至在大年三十,他导错了位置,直接陪她们母女过完了除夕。

因为他的严重缺席,让念念被同学孤立霸凌,被辱骂是没爸爸的野小孩。

念念就是在那时候,患上了严重自闭症。

是贝贝的出现治愈了她,将她从轻生的边缘拉了回来。

那是她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宝贝。

可她的爸爸,现在要抢走她的朋友,她的宝贝,去给别人的孩子。

“纪云淮,你是疯了吗?”

我气的浑身发抖。

纪云淮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你来的正好,巧巧心脏不舒服睡的不安稳,医生说了温驯的小动物能安抚她的病情,巧巧就喜欢白色的小狗 ,贝贝我就先带走了。”

“反正只是一只畜生,你明天去宠物店买只差不多的给念念就是了。”

看着女儿无措发抖的小身躯 。

我的心仿佛被钝刀凌迟。

秦雨馨的女儿要安抚,那我的女儿呢?

“纪云淮,到底谁才是你老婆孩子?你知不知道,贝贝是……”

“发什么疯!”纪云淮沉下脸 ,冷声打断我,“念念变得这么无理取闹,自私自利,全是因为有你这种泼妇妈,你真应该和雨馨好好学学,她一个人,就把巧巧教的那么乖巧懂事。”

说完,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去。

这一夜,念念缩成一团,在噩梦中被惊醒无数次,哭的枕头湿透。

而秦雨馨的动态不断震动 。

巧巧整个人趴在贝贝瘦小的身躯上,笑的开怀。

附言:兜兜转转,最好的你还在我身边。

纪云淮在底下留了言,只有一颗爱心。

什么也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我不停深呼吸,才压住了胸口几乎溢出来的恶心。

切出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我快速看了一圈。

刚准备签字,纪云淮的短信进来,“别生气了,贝贝只是借两天,等巧巧稳定了就送回来。”

“你告诉念念 ,一周后她的绘画大赛爸爸一定准时参加。”

看着女儿脸上未干的泪痕,连梦中都在呓语,“爸爸,念念听话,不要给巧巧……”

我死死咬牙 。

纪云淮,这是最后一次!

3

一周后的少儿绘画大赛。

带队老师提前和我打过招呼,一等奖就是念念,让我早做准备。

念念穿着我给她准备的公主裙,期盼的眼珠子无数次望向会场门口 。

一直到颁奖前五分钟。

纪云淮来了。

身后却跟着打扮精致的秦雨馨和方巧巧。

她们像一家人一样,掠过我们,亲密地挨坐在一起。

方巧巧撒娇地要坐纪云淮的腿上。

他二话不说,笑着将人抱了起来。

看着刺眼的一幕,我想起半年前,念念高烧难受,只是想拉着爸爸的手一分钟,都被他皱眉甩开。

冰冷的字句历历在目。

“你都七岁了,生病了就吃药,爸爸很忙,没空陪你瞎折腾。”

他的忙是在和秦雨馨一起布置方巧巧的生日宴。

细致到伴手礼的糖果用什么颜色的包装袋都要慎重筛选。

四周有家长在窃窃私语。

“那一家子可真好看,爸爸妈妈好恩爱啊,孩子也长的漂亮。”

纪云淮听见了,可他没否认。

秦雨馨娇羞地红了脸,自然地靠在他肩头上。

余光掠过我,是一种想当然的轻蔑和得意。

念念坐在位置上,亮晶晶的眼睛暗了下去。

纪云淮的消息弹出。

“巧巧自尊心强,如果被人知道她没有爸爸会受不了的。”

“你们别添乱,结束后我带念念去吃她喜欢的那家西餐。”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偏心,气到发笑。

他担心方巧巧被人议论,却从没想到,没有父亲的念念会不会被人轻视。

就在这时,老师拿着话筒上台,报到一等奖的时候,念念的全家福绘画被展出。

全场发出惊艳的欢呼。

画里的她坐在纪云淮的肩头上,笑的满脸灿烂,我站在他们身边,目光柔和。

那是她照着三年前,我们最后一次拍的一张全家福画的。

照片被她藏在枕头下,摩挲到卷了边。

为了这幅画,她风雨无阻地上了半年的课,连生病都不肯落下。

她想用这幅画,告诉她的爸爸,她毫无保留的爱。

念念下意识地看向纪云淮,小手紧张地揪着裙角。

我鼓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示意她准备上台领奖。

台上的老师笑着开口 ,“下面有请一等奖获得者方巧巧小朋友以及她的家长,一起上台领奖。”

我脸上的笑僵住。

念念站在原地,目光空洞,整个人像是解离了般。

绘画右下角的署名处,纪念的名字变成了方巧巧。

我猛地抬头看向纪云淮。

他心虚地不敢跟我对视,抱起方巧巧上台。

秦雨馨拿起话筒,泪光盈盈,“感谢我的身边人,是他给我和女儿的生命带来了光和温暖,才让我女儿画出这么完美的一幅画。”

方巧巧一手搂着纪云淮的脖子,一手举着奖杯,笑容得意,“我爱画画,更爱爸爸妈妈。”

纪云淮满足地将她们拥入怀里。

这一刻,我清晰听见,脑中那根崩到极致的弦‘砰’一声断了。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冲上台,朝着纪云淮高高扬起手。

“啪……”

巴掌打在了迅速挡过来的秦雨馨脸上。

4

她捂着脸,摔倒在地 ,哭的肩膀轻颤。

“轻舟姐,我知道念念输给了巧巧你心里不舒服,你有气冲我来,别打阿淮。”

纪云淮快步上前揽住她,抬头看向我时,眼底怒意翻涌。

“许轻舟,技不如人就要认,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我发疯?”

我怒极反笑,“拿自己亲女儿的画,讨好小三,到底谁在发疯?纪云淮,那是念念画了半年的全家福你看不见吗?你到底是谁的爸爸?”

四周议论纷纷,所有人的视线都带着探究和八卦。

纪云淮脸色一僵,看向一旁面无血色的念念,眼底划过一丝不忍。

他刚要上前,秦雨馨突然踉跄地平地摔倒,“阿淮,你快去安抚念念和轻舟姐吧,反正我和巧巧也习惯了孤苦伶仃,被人嘲笑,我们真的没关系的。”

她善解人意地挤出笑容,眼泪却簌簌而下。

一旁有人小声低语,“这是几个意思?原配和小三打起来了?哪个原配哪个是小三?”

纪云淮被钉住了脚步,眼底的神色在片刻的挣扎过后,变得决绝。

“够了。”

他满脸失望地看向我,

“许轻舟,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我只爱我的老婆和孩子!”

“你再仗着单亲妈妈的身份纠缠我,只会让我倒尽胃口。”

“赶紧带着你女儿离开这里,少丢人现眼。”

我僵在原地,四周的鄙夷唾骂此起彼伏。

“真恶心,带着孩子来抢男人,是有多饥渴。”

“可怜的原配,人善被人欺。”

“她那女儿八成也是父不详的野种。”

我喉咙充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只怔怔盯着眼前这张爱了多年,此刻面目全非到无法辨认的脸。

八年前,他把我捧在手心,承诺给我一个没有风雨的未来,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放弃上升期的大好前途,背井离乡和他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

为他守好后顾无忧的家。

可在八年后的今天,他偷走了我女儿的爸爸,偷走了我的婚姻。

众目睽睽下,把我和女儿变成了人人唾骂的小三和野种。

我垂下头,麻木地笑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正要带念念离开,变故却在陡然间发生。

会场顶上的巨大吊灯晃了两下,笔直砸了下来。

人群顿时尖叫,蜂拥着往外跑。

我眼睁睁看着几步开外的念念被吊灯砸中,浑身如遭雷劈。

“念念!”

身旁的纪云淮先一步擦过我,冲向念念。

就要抓住念念时,秦雨馨突然尖叫着大哭,“阿淮,巧巧心脏病发了。”

“救救巧巧,我的女儿啊……”

迟疑不过两秒,他抽回了手,冲着念念大喊,

“念念,爸爸送巧巧出去马上来救你。”

“你最坚强,一定等着爸爸。”

念念抬起的手无力垂下,身下的血慢慢晕开,我目眦欲裂地扑上去。

她耷拉着眼皮,抓着我的手指,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妈妈,爸爸是巧巧的爸爸,念念不想要了……”

“不,念念别睡,看看妈妈啊。”

我哭的歇斯底里,疯了般去抬巨大的吊灯,指甲尽数剥裂也毫无知觉。

就在这时,医护人员冲了进来。

几人合力抬起吊灯,迅速把念念送上了救护车。

到门口时,纪云淮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巧巧情况严重,雨馨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我先送她们去医院。”

“你别再闹,回头我会补偿你和念念的。”

我没有回复。

毫不犹豫地翻出离婚协议签了字发给律师。

“不必协商了,我什么都不要,直接走诉讼离婚,越快越好。”

发完信息,我拨出了一个电话。

“我答应回去,现在就来接我和念念。”

纪云淮,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我和女儿了。

又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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