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冷静期最后一天的下午五点,苏晚晴的助理把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甩在程远面前。
「程先生,苏总说了,房子和车都是婚前财产,与你无关。这三十万,是念在三年夫妻情分上,给你的补偿。」
办公室里,几个高管抱着手臂,眼神像在看一条丧家之犬。
程远看着协议上苏晚晴凌厉的签名,又看了看桌上那张轻飘飘的支票。
助理抬了抬下巴:「签字吧,别耽误苏总开会。」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靠着苏总才有了今天体面生活的男人,会像过去三年一样,沉默地接受一切安排。
程远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
他抬起头,看向办公室玻璃墙外,那个正在会议室里主持会议的冰冷身影。
然后,他对助理笑了笑。
「告诉她。」
「游戏结束了。」
01
三个月前,程远第一次意识到,这场婚姻可能撑不到年底。
那天是岳母周美兰的六十岁生日宴,设在市中心的君悦酒店宴会厅。苏晚晴包了最大的包厢,水晶灯晃得人眼晕。程远提前一周订好了蛋糕,选好了礼物——一条周美兰念叨过好几次的翡翠项链,托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老坑料,水头足,雕工细,花了程远大半年的项目奖金。
他提着礼盒进门时,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苏晚晴坐在主位左手边,一身香槟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正和右手边的表弟苏明哲说话,没抬头看程远。
「姐,这次城东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我们公司真的很有诚意。」苏明哲给苏晚晴倒茶,「招标文件我都看了,硬件要求我们完全符合。就是这投标保证金……数额有点大,现金流一时周转不过来。」
苏晚晴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公司有公司的流程。」
「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苏明哲笑嘻嘻的,「姐你现在是集团副总,又是这个项目的评审委员会成员,一句话的事。」
程远走过去,把礼盒放在周美兰面前的桌上:「妈,生日快乐。」
周美兰正和几个老姐妹炫耀手上的玉镯子,瞥了一眼礼盒,没拆,只是用指尖推开了些:「放那儿吧。小程啊,不是我说你,来这么晚,客人都到齐了,像什么话。」
程远看了眼手表:「妈,我五点半下班,从公司过来堵车,六点二十到的,没迟到。」
「你还顶嘴?」周美兰脸色一沉,「晚晴每天忙到半夜,你怎么就不能早点下班过来帮着张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苏晚晴这时才抬眼看向程远。
她的眼神很淡,像看一个陌生人。
「坐吧。」她说。
程远在圆桌最末的位置坐下,旁边是苏晚晴的堂妹苏晓雯。小姑娘刚上大学,冲程远吐了吐舌头,小声说:「姐夫,别理她们。」
宴席开始,一道道菜端上来。周美兰和老姐妹们聊着谁家儿子买了大平层,谁家女儿嫁了上市公司高管。苏明哲则一直围着苏晚晴,项目的事说个没完。
「姐,你就帮帮我这次。爸临走前不是说了吗,让你多照应我。」
苏晚晴放下筷子:「明哲,招标是集团大事,我不能徇私。」
「这怎么叫徇私呢?」苏明哲声音大了些,「我们公司资质齐全,就是保证金暂时差一点。你批个条子,让我缓交两个月,等项目启动资金回笼了,我立马补上。这对你来说就是签个字的事儿!」
桌上安静下来。
几个亲戚都看向苏晚晴。
周美兰清了清嗓子:「晚晴啊,明哲是你亲弟弟,能帮就帮一把。你爸走得早,咱们苏家就靠你撑着了。」
苏晚晴没说话。
程远低头吃菜,觉得那盘清蒸东星斑有点腥。
「这样吧。」苏晚晴终于开口,「你把公司最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完税证明、还有之前做过的同类项目合同,明天送到我办公室。我让审计部先看一下。」
苏明哲脸色一僵:「姐,你这是信不过我?」
「公事公办。」苏晚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好,好一个公事公办!」苏明哲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苏晚晴,你现在是厉害了,当了副总,连自家兄弟都不认了是吧?」
「明哲!」周美兰呵斥。
「妈,你别管!」苏明哲指着程远,「你对一个外人都比对我好!他程远算什么?三年前就是个普通程序员,要不是你把他弄进公司,他现在还在租房子呢!现在倒好,你给他安排了个项目总监的位置,对我这个亲弟弟就百般刁难!」
程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苏晚晴的声音冷了下来:「苏明哲,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错了吗?」苏明哲冷笑,「谁不知道他程远是靠你上位的?公司里多少人背后议论,说他是吃软饭的!姐,你醒醒吧,这种男人图你什么?不就是图你的钱和地位吗!」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亲戚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程远慢慢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他动作很慢,很仔细,擦干净了每一根手指。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明哲。
「说完了?」
苏明哲被他平静的眼神看得一愣。
程远站起身,走到周美兰面前,拿起那个没拆封的礼盒。
「妈,礼物我拿回去了。」他说,「这项链配不上您。」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程远。」苏晚晴叫住他。
程远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去哪儿?」苏晚晴问。
「回家。」程远说,「这里好像不是我家。」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程远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没什么表情。
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晚晴发来的微信。
「回来。别让我难做。」
程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按熄了屏幕。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这套位于市中心高档小区的大平层,是苏晚晴婚前买的。装修极简,黑白灰的主色调,冷得像样板间。程远在这里住了三年,始终没找到「家」的感觉。
他洗了个澡,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几封工作邮件,其中一封是集团法务部发来的,关于城东商业综合体项目的招标合规性说明。程远作为项目总监,需要签字确认。
他点开附件,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移动鼠标,点开了电脑上一个隐藏文件夹。
文件夹里存着过去三年,他经手的所有项目文件、会议纪要、邮件往来、以及一些……录音。
程远戴上耳机,点开最近的一个录音文件。
时间是两周前,集团高层闭门会议。
苏晚晴清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程远的能力我认可,但这次项目关系重大,我建议还是让刘副总挂帅。程远毕竟年轻,资历浅,压不住下面的人。」
另一个声音是集团董事长:「晚晴,程远是你丈夫,你该避嫌。」
「正因为他是我丈夫,我才更要严格要求。」苏晚晴语气平静,「董事会那边,我会去解释。」
录音结束。
程远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三年了。
他以为时间能融化冰山。
现在才知道,冰山只会把靠近的人冻僵。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苏明哲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程远,你等着。」
程远看着那条短信,忽然笑了。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录音键,放在书桌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拨通了苏明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苏明哲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我,程远。」程远语气平静,「明哲,我们聊聊。」
「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苏明哲嗤笑,「怎么,被我戳到痛处,想求我闭嘴?」
「你误会了。」程远说,「我是想跟你谈谈那个项目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音乐声变小了,苏明哲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你说。」
「晚晴的脾气你知道,她不会给你开绿灯。」程远慢慢说,「但我是项目总监,招标文件的细则,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苏明哲的声音立刻热络起来:「姐夫,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刚才在饭桌上我是气糊涂了,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程远说,「明天下午三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我们见面谈。」
「好好好,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程远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
他拿起那支小小的银色设备,在指尖转了转。
然后,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云盘。
云盘里存着更多东西。
三年来,每一次苏家人对他的羞辱,每一次苏晚晴的冷漠,每一次他在公司里被暗中排挤的证据……他都留着。
不是因为他记仇。
是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些东西会派上用场。
书房的门被推开。
苏晚晴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宴会上那套西装,只是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她看着程远,眉头微皱。
「为什么先走?」
程远关掉云盘页面,平静地看向她:「你觉得我该留在那里,继续听你弟弟骂我吃软饭?」
「明哲年轻气盛,说话没分寸。」苏晚晴走进书房,把外套扔在沙发上,「但你也不该当众离席,让妈下不来台。」
「所以是我的错?」程远笑了。
「我没说是你的错。」苏晚晴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程远,我们是一家人,有些事没必要计较。」
「一家人。」程远重复这三个字,点点头,「好,一家人。」
他站起身,走到苏晚晴面前。
「那我问你,两周前的高层会议,你为什么建议让刘副总取代我,负责城东项目?」
苏晚晴眼神一闪:「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程远盯着她,「回答我。」
「那是工作。」苏晚晴别开视线,「程远,这个项目投资额超过二十亿,集团上下都盯着。你资历不够,经验不足,如果出了纰漏,我保不住你。」
「你是怕我出纰漏,」程远一字一句地问,「还是怕我做好了,抢了你的风头?」
苏晚晴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程远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苏晚晴,这三年,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你丈夫,还是你养的一条狗?」
苏晚晴脸色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
「算了。」程远摆摆手,「我不该问的。」
他绕过她,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苏晚晴问。
「客房。」程远说,「今晚我睡客房。」
「程远——」
「还有,」程远在门口停下,没回头,「明天我会搬出去住几天。我们都冷静一下。」
苏晚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你要分居?」
程远笑了笑。
「也许吧。」
02
第二天一早,程远提着行李箱出门时,苏晚晴已经去公司了。
餐桌上留着一份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一杯已经凉了的牛奶。这是三年来苏晚晴第一次给他做早餐,虽然大概率是阿姨做的,她只是端了出来。
程远没吃。
他拉着箱子走出家门,电梯下行时,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心里异常平静。
他在公司附近租了个短租公寓,一室一厅,简单干净。放下行李后,他准时去上班。
刚进办公室,助理小赵就神色紧张地跟了进来。
「程总,出事了。」
程远放下公文包:「说。」
「城东项目的招标文件……泄露出去了。」小赵压低声音,「现在好几家投标公司都拿到了我们的内部评估标准,今天早上刘副总在会议室发了大火,说要彻查。」
程远动作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昨晚。」小赵说,「技术部查了系统日志,发现有人用您的权限账号,在昨晚十一点登录了服务器,下载了加密文件。」
程远抬起头:「我的账号?」
「是……」小赵不敢看他,「登录IP显示是您家的地址。苏总那边已经知道了,她让您……去她办公室一趟。」
程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我知道了。」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朝门外走去。小赵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程总,我相信不是您做的……」
「谢谢。」程远说,「去工作吧。」
苏晚晴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CBD的景色。程远敲门进去时,她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这件事我会处理,董事会那边我会解释。好,先这样。」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
今天的苏晚晴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精致,但眼下的乌青遮不住。她看着程远,眼神复杂。
「坐。」
程远在会客沙发上坐下。
苏晚晴没坐,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扔在程远面前的茶几上。
「解释一下。」
程远拿起文件,是技术部出具的登录记录报告。白纸黑字写着:昨晚十一点零七分,权限账号「程远」,从IP地址「XX小区X栋XXX室」(程远和苏晚晴的家)登录集团服务器,下载了「城东商业综合体项目招标评估细则(加密版)」。
「不是我。」程远放下文件。
「IP是你家。」苏晚晴声音很冷,「密码只有你知道。」
「密码我改过三次,每次改完都告诉你。」程远看着她,「苏晚晴,你知道密码。」
苏晚晴瞳孔一缩:「你怀疑我?」
「我谁都不怀疑。」程远说,「我只相信证据。这份报告只能证明有人从我家登录了我的账号,不能证明那个人是我。」
「那会是谁?」苏晚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家里除了你就是我,难道是我半夜爬起来,用你的账号泄露公司机密?」
程远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晚晴被他看得有些恼火:「程远,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如果查实是你泄露的,你会被开除,甚至要承担法律责任!董事会已经有人提议报警了!」
「那就报警。」程远说。
苏晚晴一愣。
「让警察来查。」程远站起身,与她对视,「查清楚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设备登录了我的账号。查清楚下载的文件流向了哪里。我配合调查。」
「你——」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程远,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如果你现在承认,我可以想办法保你,最多是离职,不会闹到警方那里……」
「我为什么要承认我没做过的事?」程远打断她。
苏晚晴语塞。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苏晚晴转过身,背对着程远。
「你先停职吧。」她说,「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要来公司了。」
程远点点头:「好。」
他朝门口走去。
「程远。」苏晚晴叫住他。
程远停下脚步。
「昨晚……你真的在家吗?」苏晚晴的声音很轻。
程远笑了。
「你猜。」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几个高管正「恰好」经过,看到程远从苏晚晴办公室出来,眼神各异。程远目不斜视地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下行时,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陈,帮我查个东西。」
电话那头是程远的大学同学陈默,现在在一家网络安全公司做技术总监。
「你说。」
「昨晚十一点左右,从我家的IP地址,登录了我公司的服务器。」程远说,「我要知道登录设备的MAC地址、型号、以及当时连接的家庭WiFi信号强度。」
陈默吹了声口哨:「哟,这是被栽赃了?」
「差不多。」程远说,「能查吗?」
「有点难度,但可以试试。」陈默说,「你家路由器什么型号?如果有日志功能,可能存着连接记录。」
程远报了个型号。
「巧了,这型号我熟。」陈默笑了,「给我点时间,最晚明天给你结果。」
「谢了。」
「客气啥。」陈默顿了顿,「不过老程,听我一句劝,如果真是你老婆干的,这婚姻……趁早离了吧。」
程远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
「我知道。」
挂了电话,电梯也到了一楼。程远走出大厦,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三年了。
他戒烟三年了,因为苏晚晴不喜欢烟味。
现在想想,真可笑。
手机震了,是苏明哲发来的微信:「姐夫,我已经到咖啡厅了,你什么时候到?」
程远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五十。
他回复:「马上。」
咖啡厅就在公司隔壁的商场里,程远走进去时,苏明哲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美式。看到程远,他立刻热情地招手。
「姐夫,这边!」
程远走过去坐下,服务员过来点单,他要了杯冰水。
「姐夫,昨晚的事……对不住啊。」苏明哲搓着手,「我回去被我妈骂了一顿,说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难堪。其实我就是嘴快,没恶意的。」
程远笑了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苏明哲松了口气,「那项目的事……」
「招标文件你看过了?」程远问。
「看过了看过了!」苏明哲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我们公司完全符合要求,就是这保证金……姐夫,你能不能跟财务那边打个招呼,让我们缓交两个月?」
程远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
「明哲,你公司成立多久了?」
「三年了!」苏明哲挺起胸膛,「虽然时间不长,但我们做过好几个大项目,口碑很好的。」
「三年。」程远点点头,「那应该有自己的技术团队吧?」
「当然有!」苏明哲说,「我们公司的技术总监是海归,之前在硅谷工作过,水平一流!」
程远合上文件,推回给苏明哲。
「既然技术团队这么厉害,」他慢慢说,「那你们应该能看出来,这份招标文件里,有几条技术参数是故意设置的陷阱。」
苏明哲一愣:「陷阱?」
「对。」程远端起冰水喝了一口,「比如第三条第七款,要求投标方提供‘基于区块链的供应链追溯系统’。这个系统目前国内只有三家公司能做,其中两家是集团长期合作伙伴。你们公司……应该不在其中吧?」
苏明哲脸色变了。
「还有第五条第二款,要求‘项目负责人必须持有PMP认证,且具有十年以上大型商业项目管理经验’。」程远看着苏明哲,「你公司里,有这样的人吗?」
苏明哲额头冒出冷汗。
「姐夫,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程远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外人中标。所谓的公开招标,只是走个形式。」
苏明哲脸色发白:「那……那你还叫我来谈什么?」
「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程远靠回椅背,语气平静,「苏明哲,你姐没你想的那么无情。她不是不帮你,是帮不了。这个项目的水太深,你趟不起。」
苏明哲盯着程远,眼神从困惑变成怀疑,最后变成愤怒。
「程远,你耍我?」
「我是在救你。」程远说,「听我一句劝,别碰这个项目。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你——」苏明哲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到后面的桌子,发出巨响。
咖啡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苏明哲指着程远,手指发抖:「好,好,程远,你厉害!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我姐养的一条狗!现在敢反过来咬主人了是吧?你等着,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他抓起公文包,转身就走。
程远坐在原地,慢慢喝完那杯冰水。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
刚才的对话,完整地录了下来。
他点开苏明哲的微信,发过去一句话:
「明哲,别冲动。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这个项目你真的不能碰。」
苏明哲没回复。
程远收起手机,结了账,走出咖啡厅。
商场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站在中庭,看着巨大的玻璃穹顶,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老程,查到了。昨晚十一点零七分,确实有设备从你家IP登录了你的账号。设备型号是iPhone 13 Pro,MAC地址是XX:XX:XX:XX:XX。WiFi信号强度很强,说明设备就在路由器附近。」
程远盯着那条消息。
iPhone 13 Pro。
苏晚晴用的就是iPhone 13 Pro。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能查到设备的具体身份吗?」
陈默:「理论上可以,但需要运营商配合。不过……老程,我多嘴一句,如果真是你老婆干的,她图什么?」
程远没回答。
他退出聊天界面,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林静。
林静是程远的前同事,现在是集团审计部的副总监。三年前程远刚进公司时,林静帮过他不少忙,后来因为苏晚晴的关系,两人渐渐疏远了。
程远犹豫了几秒,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林静的声音带着惊讶:「程远?稀客啊。」
「林姐,方便说话吗?」
「你说。」
「我想请你帮我查个东西。」程远走到商场角落,压低声音,「城东项目的招标评估细则,昨晚泄露了。技术部说是我干的,但我没有。我想知道,文件泄露之后,最先拿到的是哪几家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程远,这件事很敏感。」林静说,「苏总亲自下令封口,审计部现在也在自查。」
「我知道。」程远说,「林姐,我不让你白帮忙。如果你查到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这个项目的秘密,一个……足以让某些人坐不住秘密。」
林静笑了:「你这是在跟我做交易?」
「是合作。」程远说,「林姐,你在审计部干了八年,还是副总监。难道不想……动一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明天下午,老地方见。」林静说,「带上你的‘秘密’。」
「好。」
挂了电话,程远走出商场。
阳光依旧刺眼。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流,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和苏晚晴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她还不是集团副总,只是一个部门总监。他们住在租来的小公寓里,她会笨手笨脚地给他煮面,会把煎蛋煎糊,会在他加班时等他到深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她升职开始?
还是从她父亲去世,她不得不扛起整个苏家开始?
程远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会对他笑的苏晚晴,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叫「苏晚晴」的集团副总,一个苏家的顶梁柱,一个……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女人。
包括他。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苏晚晴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
「回家吧。」
程远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哪个家?」
苏晚晴没再回复。
程远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民政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这个点民政局快下班了。」
「我知道。」程远说,「我就去看看。」
出租车驶入车流。
程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三年婚姻。
一场笑话。
是时候,该结束了。
03
民政局门口冷冷清清,已经过了办公时间。程远让司机停在路边,他下车,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小伙子,来离婚啊?」
旁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程远转头,看到一个清洁工阿姨正拿着扫帚扫地。
「嗯。」程远点点头。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阿姨摇摇头,「结婚的时候恨不得昭告天下,离婚的时候悄无声息。我在这儿干了十年,见得太多了。」
程远没说话。
阿姨看了他一眼,又说:「不过我看你这样子,不像是来离婚的。」
程远笑了:「那像什么?」
「像来……下决心的。」阿姨说,「真正想离的人,不会在这儿站着发呆。他们要么哭哭啼啼,要么怒气冲冲,要么干脆连面都不露,让律师来办。你这种,是心里还有犹豫。」
程远沉默。
「小伙子,听阿姨一句劝。」阿姨停下扫帚,认真地看着他,「如果还有感情,就别轻易说离。这年头,遇到个真心人不容易。」
「如果对方不是真心人呢?」程远问。
阿姨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那……就早点放手吧。拖着对谁都不好。」
她说完,继续扫地去了。
程远站在原地,又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离开。
他没回租的公寓,而是去了城东。
城东那片地,就是未来商业综合体的选址。现在还是大片待拆迁的老旧厂房和棚户区,围墙上画着巨大的「拆」字。程远站在工地外围,看着里面尘土飞扬,挖掘机轰鸣。
这个项目,是他进公司后跟进的第一个大项目。
从前期调研,到可行性分析,到方案设计,他投入了无数心血。苏晚晴曾经说过,这个项目做成了,他在集团的地位就稳了。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他稳不稳,从来不是靠项目,而是靠她苏晚晴的心情。
手机响了,是林静。
「程远,我查到了。」林静的声音压得很低,「泄露的文件,最先出现在三家公司的邮箱里。其中两家是集团的长期合作伙伴,另一家……你猜是谁?」
程远心里一沉:「苏明哲的公司?」
「对。」林静说,「而且时间最早,是昨晚十一点半收到的邮件。另外两家是今天早上才收到的。」
「邮件来源能查到吗?」
「查不到,是境外服务器发的。」林静顿了顿,「但有意思的是,苏明哲公司收到邮件后,今天早上九点,他们的技术总监就提交了投标申请,而且……完美避开了你刚才说的那几个‘陷阱’参数。」
程远握紧了手机。
「林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人不仅泄露了文件,还给了苏明哲公司‘参考答案’。」林静说,「程远,这件事不简单。我怀疑,泄露文件的人,和修改参数设置的人,是同一个。」
程远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苏晚晴的脸。
是她吗?
为了帮苏明哲中标,不惜泄露公司机密,甚至陷害他?
「程远,你还在听吗?」
「在。」程远睁开眼,「林姐,谢谢你。」
「先别谢我。」林静说,「你答应我的‘秘密’,该说了吧?」
程远深吸一口气:「城东项目的地块,三年前就被一家叫‘鼎盛资本’的公司暗中收购了百分之四十的产权。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集团董事长的侄子。」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土地交易记录。」程远说,「虽然交易方用了多层壳公司,但只要肯花时间,总能找到蛛丝马迹。林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利益输送。」林静声音发颤,「集团用公开招标的形式,把项目给董事长的侄子,然后通过项目款,把资金洗出去……」
「对。」程远说,「所以这个项目,谁碰谁死。苏明哲如果真中标了,最后要么成为替罪羊,要么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林静沉默了很长时间。
「程远,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让你做什么。」程远说,「是让你自保。林姐,你是审计部副总监,如果项目出事,你难逃其咎。现在知道内情,至少可以提前准备。」
「……谢谢。」林静声音有些哽咽,「程远,你是个好人。苏总她……配不上你。」
程远笑了笑,没说话。
挂了电话,他在工地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拦车回了公寓。
刚进门,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晚晴。
程远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才接起来。
「喂。」
「程远,你在哪儿?」苏晚晴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家。」
「哪个家?」
「我租的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们谈谈。」苏晚晴说,「我过来找你。」
「不用了。」程远说,「有什么话,电话里说吧。」
「程远!」苏晚晴提高了声音,「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怎样了?」程远平静地问,「苏晚晴,是你让我停职的,是你怀疑我泄露机密的。现在你想谈,我就必须配合?」
苏晚晴被噎住了。
良久,她才低声说:「技术部……查到了新证据。」
程远心里一紧:「什么证据?」
「昨晚登录你账号的设备,MAC地址被破解了。」苏晚晴说,「设备型号是iPhone 13 Pro,序列号是……是我的手机。」
程远握紧了手机。
「所以呢?」他问,「你现在相信不是我干的了?」
「我……」苏晚晴声音发涩,「程远,我不知道。我的手机一直在身边,昨晚我十点就睡了,不可能半夜起来登录你的账号。」
「那你的手机有没有可能被别人拿走?」程远问,「比如……苏明哲?」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明哲昨晚是不是去过我们家?」程远一字一句地问,「他是不是碰过你的手机?他是不是知道我的账号密码?」
「程远,明哲是我弟弟,他不会——」
「他不会什么?」程远打断她,「他不会为了中标,偷你的手机,登录我的账号,泄露文件,然后嫁祸给我?苏晚晴,你醒醒吧!你那个弟弟,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闭嘴!」苏晚晴厉声道,「程远,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弟弟!」
程远笑了。
笑声很冷。
「好,我不说。」他说,「苏晚晴,既然你选择相信你弟弟,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程远——」
「离婚吧。」程远说,「我累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程远能听到苏晚晴压抑的呼吸声。
「你……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程远重复,「苏晚晴,这三年,我受够了。受够了你家人的羞辱,受够了你的冷漠,受够了在公司里被人指指点点说我是吃软饭的。我们离婚,对你对我,都是解脱。」
「程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晚晴声音发抖,「我们现在是夫妻,是一家人!遇到问题应该一起解决,而不是动不动就说离婚!」
「一家人?」程远笑了,「苏晚晴,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过一家人?在你心里,我永远是个外人,是个需要你‘照应’的下属,是个……配不上你的男人。」
「我没有——」
「你有。」程远说,「苏晚晴,承认吧,你从来就没爱过我。你嫁给我,只是因为你爸临终前说,你需要一个‘可靠’的男人来帮你稳住局面。而我,恰好符合条件:有能力,没背景,好控制。」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苏晚晴在哭。
程远第一次听到她哭。
但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程远,你混蛋……」苏晚晴哽咽着,「我这三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我让你进公司,给你职位,给你资源,我……」
「你给了我一切,除了尊重。」程远平静地说,「苏晚晴,我要的不是施舍,是平等。但你给不了。」
他顿了顿,又说:「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准备好。房子、车子、存款,都是你的婚前财产,我一分不要。我只要我应得的那部分:这三年我为公司创造的价值,以及……我的尊严。」
说完,他挂了电话。
然后,他把苏晚晴的号码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灯火通明,繁华如旧。
但他的世界,已经塌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老程,你让我查的那个MAC地址,我托运营商的朋友查到了机主信息。确实是苏晚晴的手机,但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这部手机的信号基站定位……在XX酒吧。」
程远盯着那条消息。
XX酒吧,是苏明哲常去的地方。
一切,都对上了。
他回复陈默:「谢了,兄弟。」
陈默:「需要我帮你作证吗?」
程远:「暂时不用。等我需要的时候,会找你。」
陈默:「行,随时联系。」
程远收起手机,走进卧室。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他这三年来收集的所有证据:录音、截图、邮件、合同复印件……
他一份份翻看,一份份整理。
直到深夜。
凌晨两点,他终于整理完所有材料,装进一个新的文件袋,封好。
然后,他打开电脑,写了一份辞职信。
不是给苏晚晴的。
是给集团董事会的。
在信里,他详细说明了城东项目的内幕,以及文件泄露事件的真相。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线索都指向苏明哲,以及……苏晚晴可能的包庇。
写完信,他设置定时发送。
时间定在一周后。
如果这一周内,苏晚晴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能还他清白,他会取消发送。
如果她不能……
那就别怪他无情了。
保存好文件,程远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三年婚姻,就像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
该算账了。
04
停职的第三天,程远接到了律师的电话。
律师姓张,是程远大学时的学长,专打离婚官司。
「程远,你发给我的材料我看了。」张律师在电话里说,「情况比我想的复杂。如果只是离婚,财产分割很简单,但涉及到公司股权和项目利益,就需要更详细的证据。」
「股权?」程远皱眉,「我和苏晚晴没有共同股权。」
「现在没有,但可能有潜在利益。」张律师说,「我查了你们公司的股权结构,苏晚晴持有集团百分之八的股份,其中百分之三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另外百分之五是这三年通过股权激励获得的。而股权激励的条件之一,就是完成重大项目的业绩指标。」
程远心里一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城东项目如果成功,苏晚晴很可能获得更多股权。」张律师说,「而你在项目中扮演关键角色,你的贡献在法律上可以主张相应的权益。但现在你被停职,甚至可能被开除,这些潜在利益就泡汤了。」
程远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张律师继续说,「第一,尽快恢复职务,证明自己的清白,保住你在项目中的位置。第二,如果恢复不了,那就收集证据,证明你是被恶意排挤出项目的,然后主张赔偿。」
「赔偿多少?」
「不好说,要看项目的最终估值。」张律师顿了顿,「但以城东项目的规模,如果真能证明你的贡献被侵占,赔偿金额可能达到八位数。」
八位数。
程远笑了。
真是讽刺。
他三年的婚姻,最后可能要用八位数的赔偿来画句号。
「张律师,如果我选择第二种,胜算有多大?」
「取决于你的证据。」张律师说,「你发给我的录音和邮件,能证明苏晚晴的弟弟苏明哲有动机陷害你,也能证明苏晚晴在事件中可能存在包庇行为。但这些还不够。你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文件泄露是苏明哲干的,证明苏晚晴知情甚至默许。」
程远想起陈默查到的手机定位。
「如果我能证明,泄露文件时,苏晚晴的手机在苏明哲手里呢?」
「那就有力了。」张律师说,「但光有定位还不够,需要佐证。比如监控录像,比如证人证言。」
程远想了想:「我试试。」
挂了电话,他打给陈默。
「老陈,能帮我查一下XX酒吧昨晚的监控吗?」
「酒吧监控?」陈默愣了一下,「这有点难,得找关系。你想查什么?」
「查苏明哲。」程远说,「查他昨晚是不是和苏晚晴在一起,查他有没有碰过苏晚晴的手机。」
陈默沉默了几秒。
「老程,你确定要查这么细?如果真查到了什么……你这婚姻,可就真回不了头了。」
「早就回不了头了。」程远说,「老陈,帮我这次。」
「……行。」陈默叹了口气,「给我点时间。」
「谢了。」
刚挂电话,门铃响了。
程远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愣住了。
门外站着苏晚晴。
她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披散着,素面朝天,眼下乌青更重了。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站在门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程远犹豫了几秒,打开了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晚晴抬起头,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我问了物业。」她声音沙哑,「你租房子的时候,留的是公司信息。」
程远没说话,也没让她进门。
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口,僵持着。
最后还是苏晚晴先开口:「我能进去吗?」
程远侧身让开。
苏晚晴走进来,打量了一下这个简陋的公寓。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房东配的,没什么生活气息。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
「我给你带了汤。」她说,「阿姨炖的鸡汤,你以前爱喝。」
程远关上门,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不用了,我吃过了。」
苏晚晴动作一顿,手指蜷缩了一下。
「程远,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谈什么?」程远平静地看着她,「谈你怎么相信你弟弟,不相信我?谈你怎么为了帮他,不惜泄露公司机密,还嫁祸给我?」
「我没有!」苏晚晴猛地抬头,「程远,我没有泄露文件,更没有嫁祸给你!我昨晚十点就睡了,手机一直放在床头柜上,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你的手机为什么会在酒吧?」程远问。
苏晚晴脸色一白:「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程远说,「重要的是,苏明哲昨晚是不是去找过你?是不是拿过你的手机?」
苏晚晴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程远笑了:「看来我猜对了。」
「明哲他……他昨晚是来找过我。」苏晚晴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他说想跟我道歉,说白天在咖啡厅跟你吵架了,心里过意不去。我们聊了一会儿,他走的时候……好像确实碰过我的手机。」
「只是碰过?」程远冷笑,「苏晚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苏明哲偷了你的手机,登录我的账号,泄露文件,然后在你睡熟后把手机放回原处。这么明显的栽赃,你看不出来?」
苏晚晴抬起头,眼泪掉下来。
「程远,明哲是我亲弟弟,他不会……他不会这么害我的……」
「他不会害你,但他会害我。」程远说,「在他眼里,我从来就不是你丈夫,而是抢走他姐姐的敌人。现在有机会把我踢出局,他怎么会放过?」
苏晚晴捂住脸,肩膀颤抖。
程远看着她哭,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三年前,他看到她哭会心疼。
现在,只觉得可笑。
「苏晚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程远说,「去报警,或者让公司报警,彻查文件泄露事件。如果查出来是苏明哲干的,依法处理。如果查出来是我干的,我认罪。」
苏晚晴放下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程远,如果报警,明哲的前途就毁了……」
「所以呢?」程远问,「我的前途就不重要?我的清白就不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程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在你心里,苏明哲永远比我重要。为了他,你可以牺牲我的一切:我的事业,我的名誉,甚至我的尊严。」
「我没有!」苏晚晴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程远,我这三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我让你进公司,给你职位,给你资源,我……」
「你给了我一切,除了信任。」程远转过身,看着她,「苏晚晴,这三年,你信任过我吗?在公司,你防着我,怕我功高盖主。在家里,你防着我,怕我图你家产。现在出了事,你第一时间怀疑我,甚至为了保你弟弟,宁愿让我背黑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苏晚晴,你不爱我。你只是需要我。」
苏晚晴脸色惨白,后退一步,撞到茶几。
保温袋被打翻,鸡汤洒了一地。
浓香的味道弥漫开来,却让气氛更加窒息。
「程远……」苏晚晴声音发抖,「我们结婚三年,你就这么看我?」
「不然呢?」程远笑了,「苏晚晴,你告诉我,这三年,你为我做过什么?除了给我一份工作,一套房子,你还给过我什么?关心?陪伴?理解?还是……爱?」
苏晚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说不出来,对吧?」程远点点头,「因为根本没有。」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你走吧。」
苏晚晴站在原地,没动。
「程远,如果……如果我报警呢?」她低声问,「如果我报警查明哲,你会……会原谅我吗?」
程远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苏晚晴,太晚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已经不在乎了。」程远说,「你报不报警,查不查苏明哲,都跟我没关系了。我现在只想离婚,只想离开你们苏家,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苏晚晴的眼泪又掉下来。
「程远,你别这样……我们还有感情,我们还能挽回……」
「感情?」程远笑了,「苏晚晴,我们之间有过感情吗?如果有,那也是三年前的事了。现在,早就没了。」
他侧身,示意她离开。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擦干眼泪,挺直脊背,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苏总。
「好,程远,既然你这么绝情,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准备好。房子、车子、存款,都是我的婚前财产,我一分不会给你。至于你在公司的股份和项目利益……你想都别想。」
程远点点头:「随你。」
苏晚晴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程远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看着洒了一地的鸡汤,看着那个翻倒的保温袋。
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三年。
他爱了她三年。
最后,换来一句「你想都别想」。
也好。
从此两清。
手机震了,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老程,监控搞到了。昨晚十点半,苏明哲确实和苏晚晴在酒吧。十点五十,苏晚晴去洗手间,苏明哲拿起她的手机操作了大概五分钟。十一点整,苏晚晴回来,苏明哲把手机放回原处。视频很清晰,能看清他输入密码解锁屏幕的动作。」
程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把视频发我。」
陈默:「好。另外,我还查到一件事,你可能感兴趣。」
程远:「什么?」
陈默:「苏明哲的公司,昨天下午向银行申请了一笔五百万的贷款,用途是‘项目保证金’。担保人……是苏晚晴。」
程远瞳孔一缩。
所以,苏晚晴不仅默许苏明哲陷害他,还亲自为他担保贷款,帮他投标?
好。
真好。
他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书房。
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找到那封定时发送的辞职信。
他取消了定时。
然后,他重新写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集团董事会、监事会、审计委员会、法务部。
附件:陈默发来的监控视频、手机定位记录、苏明哲公司的贷款申请文件扫描件、以及他这三年来收集的所有证据。
邮件标题:关于城东商业综合体项目招标舞弊及文件泄露事件的举报材料。
写完后,他设置定时发送。
时间:明天上午九点。
集团周一例会开始的时间。
然后,他关掉电脑,走进浴室。
打开淋浴,冷水浇头而下。
他需要冷静。
因为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05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程远准时出现在集团大厦楼下。
他穿着三年前结婚时买的那套西装,熨烫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一份纸质版的举报材料,以及……离婚协议。
电梯里遇到几个同事,看到他,眼神躲闪,窃窃私语。
「听说他被停职了,怎么还来公司?」
「估计是来办离职手续的吧。」
「活该,谁让他泄露公司机密……」
程远面无表情,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他的心跳很平稳。
三年了,他第一次这么平静。
电梯门开,他走出电梯,径直走向大会议室。
今天周一例会,所有高管都会参加。董事会主席、几位董事、还有苏晚晴,都会在。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被秘书拦住了。
「程总,您……您不能进去。」秘书神色紧张,「苏总吩咐过,您已经停职了,不能参加任何会议。」
程远看了她一眼:「让开。」
秘书被他眼神吓到,后退了一步。
程远推开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桌主位是董事会主席赵董,左手边是几位董事,右手边是苏晚晴和其他高管。苏晚晴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妆容精致,但脸色苍白。
看到程远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晚晴猛地站起来:「程远,你干什么?出去!」
程远没理她,走到长桌末尾,那里有个空位。
他拉开椅子,坐下。
「程远!」苏晚晴声音发颤,「我让你出去!」
「苏总,急什么。」程远平静地说,「我来,是有件事要向大家汇报。」
赵董皱了皱眉:「程总监,你现在是停职状态,有什么话,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调查结果?」程远笑了,「赵董,您觉得,调查会有结果吗?」
苏晚晴脸色一变:「程远,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程远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份纸质材料,「关于城东项目文件泄露事件,我已经查清了真相。」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几个高管交头接耳,眼神惊疑不定。
苏晚晴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程远,你别胡闹!」她厉声道,「这件事公司会处理,轮不到你在这里撒野!」
「撒野?」程远看向她,眼神冰冷,「苏总,我只是想还自己一个清白,怎么就成了撒野?还是说……你怕我说出真相?」
苏晚晴呼吸一窒。
赵董敲了敲桌子:「安静。」
会议室安静下来。
赵董看向程远:「程总监,你说你查清了真相,有什么证据?」
程远把材料推到桌子中央。
「证据都在这里。」他说,「包括泄露文件时,苏明哲先生使用苏总手机登录我账号的监控视频;包括苏明哲公司收到泄露文件后的投标记录;包括苏明哲公司以城东项目为名申请的贷款文件,而担保人……是苏总本人。」
每说一句,苏晚晴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她几乎站立不稳,扶住了桌子。
「程远……你……」她声音发抖,「你伪造证据……」
「是不是伪造,大家一看便知。」程远说,「赵董,我建议现在就让技术部的人过来,当场验证这些材料的真实性。」
赵董盯着程远,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苏晚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好。」
技术总监被叫了进来,带着笔记本电脑。程远把U盘递给他,里面是监控视频和电子版材料。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技术总监操作电脑的声音。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监控视频。
清晰的画面里,苏明哲拿起苏晚晴的手机,输入密码解锁,然后操作了几分钟。时间戳显示是昨晚十点五十到十点五十五。
接着,技术总监调出了服务器日志。
昨晚十一点零七分,权限账号「程远」登录,下载文件。
登录IP是程远家,但设备MAC地址……与苏晚晴的手机完全一致。
最后,屏幕上出现了苏明哲公司的贷款申请文件。
担保人签字处,是苏晚晴凌厉的签名。
铁证如山。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董缓缓站起身,看着苏晚晴。
「苏副总,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苏晚晴张了张嘴,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破碎,「我不知道明哲会……会偷我的手机……我不知道他……」
「你不知道?」程远打断她,「苏晚晴,苏明哲偷你手机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我去洗手间了……」
「去洗手间五分钟,手机就被人偷了?」程远冷笑,「苏晚晴,你是三岁小孩吗?这么明显的栽赃,你看不出来?还是说……你根本就是默许的?」
「我没有!」苏晚晴尖叫,「程远,我没有默许!我怎么会默许他陷害你?我是你妻子!」
「妻子?」程远笑了,「苏晚晴,你现在想起你是我妻子了?昨天在公寓里,你说‘房子、车子、存款,都是我的婚前财产,我一分不会给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是我的妻子?」
苏晚晴踉跄一步,扶住椅子,才没摔倒。
「程远……我……我那是气话……」
「气话?」程远点点头,「好,气话。那我现在也说句气话。」
他站起身,走到苏晚晴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血丝。
「苏晚晴,我们离婚。」
苏晚晴瞳孔一缩。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程远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文件,放在她面前,「房子、车子、存款,我一分不要。我只要我应得的那部分:这三年我为公司创造的价值,以及……我的尊严。」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关于城东项目,我以项目总监的身份,正式向董事会提议:取消苏明哲公司的投标资格,并追究其法律责任。同时,我建议对苏副总进行停职调查,直到查清她在此事件中是否存在包庇行为。」
说完,他后退一步,看向赵董。
「赵董,我的话说完了。」
赵董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最后,赵董缓缓开口:「程总监,你的材料……我们会认真审查。至于你的提议……」
他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苏晚晴。
「苏副总,你先停职吧。」
苏晚晴猛地抬头:「赵董!」
「这是董事会的决定。」赵董语气不容置疑,「在调查清楚之前,你暂时不要参与公司任何事务。」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肩膀颤抖。
程远看着她,心里没有任何快感。
只有一片荒凉。
三年婚姻,最后以这种方式收场。
真是……可笑。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程远。」苏晚晴在身后叫他。
程远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你真的要离婚?」苏晚晴声音哽咽,「我们……我们三年感情,你就这么……这么狠心?」
程远笑了。
「苏晚晴,狠心的不是我,是你。」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
忽然觉得,好累。
三年了,他一直在努力,在证明,在讨好。
现在,终于不用了。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大厦,阳光刺眼。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
「张律师,举报材料我已经提交了。接下来,该走法律程序了。」
张律师在电话那头说:「好,我这边已经准备好起诉书了。离婚诉讼和名誉侵权诉讼可以同时进行。另外,关于你在公司的股权和项目利益,我也会一并主张。」
「谢谢。」
「客气什么。」张律师顿了顿,「程远,你……还好吧?」
程远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笑了。
「我很好。」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挂了电话,他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民政局。」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去离婚了。
出租车驶入车流。
程远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三年婚姻。
终于,要结束了。
卡点
离婚冷静期最后一天的下午五点,苏晚晴的助理把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甩在程远面前。
「程先生,苏总说了,房子和车都是婚前财产,与你无关。这三十万,是念在三年夫妻情分上,给你的补偿。」
办公室里,几个高管抱着手臂,眼神像在看一条丧家之犬。
程远看着协议上苏晚晴凌厉的签名,又看了看桌上那张轻飘飘的支票。
助理抬了抬下巴:「签字吧,别耽误苏总开会。」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靠着苏总才有了今天体面生活的男人,会像过去三年一样,沉默地接受一切安排。
程远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
他抬起头,看向办公室玻璃墙外,那个正在会议室里主持会议的冰冷身影。
然后,他对助理笑了笑。
「告诉她。」
「游戏结束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方:程远。
受让方:苏晚晴。
转让标的:鼎盛资本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助理愣住了。
几个高管也愣住了。
玻璃墙外,苏晚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程远脸上。
然后,落在了那份协议上。
程远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推回给助理。
「告诉苏总。」
「城东项目那块地,现在是我的了。」
06
助理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盯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手指发抖,几乎拿不稳。
「这……这不可能……」她喃喃道,「鼎盛资本……那是……那是董事长的……」
「董事长的侄子,对吧?」程远替她说完,「没错,三年前,鼎盛资本用层层壳公司收购了城东地块百分之四十的产权。而鼎盛资本的实际控制人,是赵董的侄子赵子豪。」
他顿了顿,看着助理震惊的表情,继续说:「但赵子豪只是个幌子。真正持有鼎盛资本百分之四十股权的人,是我。」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几个高管面面相觑,眼神从轻蔑变成惊疑,最后变成恐惧。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吃软饭的程远」。
而是一头……潜伏了三年的狼。
玻璃墙外,苏晚晴已经站了起来。
她隔着玻璃,死死盯着程远,脸色白得吓人。
程远对她笑了笑,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朝会议室走去。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赵董、几位董事、还有苏晚晴的高管团队。
所有人都看着他。
「程远,你干什么?」苏晚晴声音发颤,「出去!」
程远没理她,走到长桌前,把股权转让协议放在赵董面前。
「赵董,这份协议,您应该不陌生吧?」
赵董拿起协议,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三年前,鼎盛资本收购城东地块时,资金链出了问题。」程远平静地说,「赵子豪找到我,希望我注资。我以个人名义投了八千万,换来鼎盛资本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这件事,当时只有我、赵子豪和您知道。」
赵董握紧了协议,手指关节发白。
「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程远说,「我只是想告诉在座的各位,城东项目那块地,我有百分之四十的产权。也就是说,这个项目能不能做,怎么做,我说了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几个董事交头接耳,看向赵董的眼神充满质疑。
苏晚晴站在原地,身体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程远……」她声音破碎,「你……你早就知道……」
「我早就知道。」程远看向她,眼神冰冷,「三年前我就知道,这个项目是赵董为他侄子准备的利益输送工具。我也知道,你苏晚晴之所以这么重视这个项目,是因为赵董答应你,项目成功后,给你集团百分之五的股权。」
苏晚晴瞳孔一缩。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程远笑了,「苏晚晴,你真以为,我这三年在公司是白混的?你真以为,我会傻到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他走到苏晚晴面前,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那是他三年前送她的生日礼物。
「苏晚晴,这三年,我一直在等。」程远低声说,「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我彻底摆脱你们苏家,摆脱赵董控制的机会。现在,我等到了。」
苏晚晴眼泪掉下来。
「程远……你……你一直在算计我……」
「算计?」程远摇摇头,「苏晚晴,是你先算计我的。三年前你嫁给我,不就是看中我的能力,想让我帮你稳住局面吗?现在,我只是把你给我的,还给你而已。」
他后退一步,看向赵董。
「赵董,现在的情况很简单。城东项目,我有百分之四十的产权。如果我想,我可以随时叫停这个项目,让赵子豪那八千万打水漂。当然,我也可以继续合作,但条件……得重新谈。」
赵董盯着程远,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震惊,还有……一丝欣赏。
「你想怎么谈?」
「第一,苏明哲公司永久取消投标资格,并追究其泄露公司机密的法律责任。」程远说,「第二,苏晚晴停职调查期间,由我暂代集团副总职务,负责城东项目。第三,项目成功后,我要集团百分之十的股权。」
会议室里再次哗然。
百分之十的股权!
那意味着,程远将成为集团第三大股东!
苏晚晴猛地抬头:「程远,你疯了!」
「疯的是你。」程远看向她,「苏晚晴,为了帮你弟弟,你不惜泄露公司机密,陷害自己丈夫。现在东窗事发,你觉得董事会还会留你吗?」
苏晚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向赵董,眼神哀求。
赵董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开口:「程远,你的条件……我可以考虑。但苏副总的去留,需要董事会投票决定。」
「可以。」程远点头,「但我提醒赵董一句,如果苏副总继续留在公司,我会立刻行使我的股东权利,叫停城东项目。到时候损失的,可不止赵子豪那八千万。」
赤裸裸的威胁。
但赵董不得不接受。
因为程远手里握着项目的命脉。
「好。」赵董咬牙,「苏副总……暂时停职。在调查清楚之前,不得参与公司任何事务。」
苏晚晴身体一晃,扶住桌子,才没摔倒。
她看着程远,眼神从哀求变成绝望,最后变成……恨。
「程远……你好狠……」
「狠?」程远笑了,「苏晚晴,比起你和你弟弟对我做的,我已经很仁慈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晚晴。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助理和几个高管还站在那里,脸色惨白。
程远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时,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
「张律师,第一步完成了。」
张律师在电话那头笑了:「恭喜。接下来,该走第二步了。」
「嗯。」程远说,「起诉苏明哲泄露公司机密、商业欺诈的案子,可以提交了。」
「早就准备好了。」张律师说,「另外,离婚诉讼的材料我也整理好了。苏晚晴名下的房产、车辆、存款,虽然都是婚前财产,但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投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这三年在公司创造的业绩,对应的股权激励,她必须分你一半。」
程远笑了:「那就麻烦你了。」
「客气。」张律师顿了顿,「程远,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苏晚晴她……可能真的不知道苏明哲会偷她手机。」张律师说,「我看了监控视频,她去洗手间的时候,确实把手机放在桌上。苏明哲是趁她不注意拿走的。」
程远沉默了几秒。
「那又怎样?」
「我的意思是,她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张律师说,「她只是……太信任她弟弟了。」
「信任到可以牺牲我?」程远笑了,「张律师,如果今天我没有鼎盛资本的股权,没有翻盘的底牌,你觉得她会怎么对我?她会为了保她弟弟,让我背黑锅,让我身败名裂,让我一无所有。」
张律师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了。」程远说,「我和她,到此为止。」
挂了电话,电梯也到了一楼。
程远走出大厦,阳光刺眼。
他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三年了,他第一次在白天抽烟。
感觉……还不错。
手机震了,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老程,牛逼啊!董事会那群老家伙的脸都绿了!你现在可是公司红人了,群里都在传你的事!」
程远笑了笑,回复:「意料之中。」
陈默:「晚上出来庆祝一下?哥们儿请你喝酒!」
程远想了想,回复:「好。」
是该庆祝一下。
庆祝他,终于自由了。
07
晚上七点,程远和陈默约在以前常去的大排档。
三年没来,老板居然还认得他。
「哟,小程!好久不见啊!」老板热情地招呼,「还是老样子?烤串、啤酒?」
程远笑着点头:「对,老样子。」
两人在角落坐下,陈默开了两瓶啤酒,递给程远一瓶。
「来,敬你!」陈默举瓶,「恭喜老程重获新生!」
程远和他碰了碰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带着麦芽的香气和苦涩。
三年了,他第一次觉得,啤酒这么好喝。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陈默凑过来,压低声音,「鼎盛资本的股权,你什么时候搞到手的?」
「三年前。」程远说,「赵子豪找我注资的时候,我正好手里有一笔钱,是我爸留给我的遗产。我本来想用来买房,但看到那个机会,就投了。」
「八千万啊!」陈默咋舌,「你爸留了这么多?」
「嗯。」程远点头,「我爸以前是做生意的,后来破产了,但留了些底子。这笔钱,我一直没动,本来是想等和苏晚晴感情稳定了,买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他顿了顿,笑了:「现在想想,幸亏没买。」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看开点。苏晚晴那种女人,不值得。」
「我知道。」程远说,「只是……三年感情,说没就没了,心里还是有点空。」
「空就喝酒!」陈默又开了一瓶啤酒,「喝醉了,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程远笑着接过酒瓶。
两人边喝边聊,从大学时的糗事,聊到工作后的艰辛,聊到未来的打算。
程远说,他想把城东项目做好,然后在集团站稳脚跟。
陈默说,他想自己开家公司,做网络安全。
聊到兴起,程远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烤串和啤酒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自由的味道。」
很快,点赞和评论就涌了进来。
有同事的,有朋友的,还有……一些陌生号码。
程远没细看,关了手机,继续喝酒。
喝到微醺时,陈默忽然问:「老程,你以后……还结婚吗?」
程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结啊,为什么不结?」
「不怕再遇到苏晚晴那样的?」
「怕。」程远点头,「但总不能因为怕,就不敢爱了吧。」
陈默竖起大拇指:「通透!」
两人又喝了几瓶,直到程远觉得有点晕了,才结账离开。
陈默叫了代驾,先把程远送回公寓。
「明天公司见!」陈默在车里挥手。
程远笑着点头:「明天见。」
他转身上楼,脚步有些飘。
三年了,他第一次喝这么多酒。
第一次,这么放松。
回到公寓,他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香。
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接起来,是张律师。
「程远,醒了吗?」
「嗯……」程远揉着太阳穴,「怎么了?」
「两个消息。」张律师说,「一个好,一个坏,先听哪个?」
程远坐起来:「坏的。」
「苏明哲跑了。」张律师说,「昨晚连夜买了机票,飞国外了。现在警方正在追查。」
程远皱眉:「跑了?」
「对。」张律师说,「估计是知道事情败露,怕坐牢,所以跑了。不过没关系,他跑了,案子照样可以审,该赔的钱一分不会少。」
程远点点头:「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董事会今天早上开了紧急会议,正式任命你为集团副总经理,暂代苏晚晴的职务,负责城东项目。」张律师笑着说,「恭喜程总,升职了。」
程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意料之中。」
「另外,关于离婚诉讼,法院已经立案了。」张律师说,「苏晚晴那边请了律师,但证据对我们有利,胜算很大。」
「好。」程远说,「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程远起床洗漱。
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憔悴但眼神清亮的脸,他忽然觉得,重生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换好西装,他打车去了公司。
一进大厦,就感受到气氛的不同。
以前那些对他爱答不理的前台,现在毕恭毕敬地鞠躬:「程总早。」
以前那些背后议论他的同事,现在热情地打招呼:「程总好。」
以前那些对他冷眼相待的高管,现在主动过来握手:「程总,恭喜啊。」
程远一一回应,态度不卑不亢。
他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开,他走出电梯,走向那间曾经属于苏晚晴的办公室。
秘书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抱着文件。
「程总,这是今天需要您签字的文件。另外,十点钟有个项目推进会,参会人员已经通知了。」
程远点头:「好。」
他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CBD的景色。装修还是苏晚晴的风格,黑白灰,冷冰冰的。
程远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真皮座椅很舒服,但他觉得,没有他租的公寓里那把二手椅子舒服。
「程总,需要我帮您重新布置一下办公室吗?」秘书问。
程远想了想,摇头:「不用,就这样吧。」
他不需要用改变办公室来证明什么。
他坐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秘书退了出去。
程远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文件。
十点钟,项目推进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都是城东项目组的核心成员。
程远走进去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程总。」
程远摆摆手:「坐。」
他在主位坐下,翻开项目文件。
「开始吧。」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程远对项目的了解程度,让所有人都惊讶。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数据,他都了如指掌。
甚至比苏晚晴还清楚。
会议结束后,几个项目经理围过来,想套近乎。
程远应付了几句,就回了办公室。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程远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程远……是我。」
是苏晚晴。
程远皱眉:「有事?」
「我……我想见你。」苏晚晴声音沙哑,「我们谈谈,行吗?」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程远说,「离婚的事,我的律师会和你联系。」
「不是离婚的事……」苏晚晴哽咽,「是……是我妈……」
程远心里一紧:「周阿姨怎么了?」
「她……她住院了。」苏晚晴哭了出来,「昨天知道明哲跑了,她心脏病发作,现在在ICU……医生说情况很危险……」
程远沉默了。
周美兰虽然对他不好,但毕竟是长辈。
而且,她心脏不好,他是知道的。
「在哪家医院?」
「市一院。」苏晚晴说,「程远,你能……能来看看吗?我妈她……她想见你……」
程远握紧了手机。
良久,他说:「好。」
挂了电话,他叫来秘书。
「下午的行程取消,我有事出去一趟。」
秘书点头:「好的程总。」
程远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也许,只是出于对长辈的最后一点尊重。
仅此而已。
08
市一院ICU病房外,苏晚晴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肩膀颤抖。
她今天没化妆,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看起来憔悴不堪。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程远,眼泪又掉了下来。
「程远……」
程远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ICU紧闭的门。
「周阿姨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苏晚晴哽咽,「医生说……说情况不乐观……」
程远沉默。
苏晚晴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臂。
「程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哭得浑身发抖,「我不该怀疑你,不该为了明哲牺牲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程远抽回手臂。
「苏晚晴,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有!有意义!」苏晚晴急切地说,「程远,我还爱你!这三年,我是爱你的!我只是……只是被家庭拖累了,被责任压垮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我会改,我会对你好的……」
程远看着她,眼神平静。
「苏晚晴,你爱的不是我,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完美丈夫’:有能力,没背景,好控制,能帮你稳住局面,还能容忍你家人所有的羞辱。」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我,已经不想再当那个‘完美丈夫’了。」
苏晚晴脸色惨白。
「程远……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不恨你。」程远摇头,「我只是……不爱你了。」
苏晚晴踉跄一步,靠在墙上,才没摔倒。
「是因为……林静吗?」她低声问。
程远一愣:「什么?」
「林静。」苏晚晴抬起头,眼神复杂,「审计部的林静。我听说,你停职期间,和她联系很密切。」
程远笑了。
「苏晚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你!」苏晚晴急忙说,「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和她……」
「没有。」程远打断她,「我和林静只是同事,她帮过我,我感激她。仅此而已。」
苏晚晴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
但程远表情坦然。
「好……我信你。」苏晚晴低下头,「程远,如果……如果我说,我愿意放弃一切,和你重新开始,你……你会考虑吗?」
程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苏晚晴,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信任就像一张纸,皱了,就再也抚不平了。」程远说,「这三年,你对我所有的怀疑、防备、不信任,已经把我们之间的感情消耗殆尽了。现在你说你爱我,你说你愿意改,但抱歉,我已经不信了。」
苏晚晴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程远……你真的……好狠心……」
「狠心的是你。」程远说,「苏晚晴,如果今天躺在ICU里的人是我,你会为了我,放弃你弟弟吗?」
苏晚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答案,她心里清楚。
不会。
她永远会把家人放在第一位。
永远会。
「所以,我们到此为止吧。」程远说,「周阿姨这边,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我。但其他的,就算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
「程远!」苏晚晴在身后叫他。
程远停下脚步。
「离婚协议……我签了。」苏晚晴低声说,「房子、车子、存款,我都给你一半。这是我……欠你的。」
程远没回头。
「不用了。」他说,「那些东西,我不需要。」
「程远——」
「苏晚晴,好自为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很安静。
程远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三年婚姻,终于画上了句号。
没有解脱的快感,只有淡淡的疲惫。
走出医院,阳光刺眼。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静的电话。
「林姐,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林静在电话那头笑了:「怎么,程总要请客?」
「嗯。」程远说,「谢谢你之前的帮忙。」
「客气什么。」林静说,「时间地点你定,我准时到。」
「好。」
挂了电话,程远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民政局。」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去领离婚证了。
出租车驶入车流。
程远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这三年的一幕幕。
第一次见面,苏晚晴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裙,眼神清冷。
婚礼上,她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温柔。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她笨手笨脚地给他煮面。
第一次吵架,她摔门而去,他在客厅坐了一夜。
第一次发现她手机里有和其他男人的暧昧短信,他质问她,她冷冷地说:「程远,你别无理取闹。」
第一次被她家人羞辱,她沉默不语。
第一次被她怀疑,他百口莫辩。
第一次心死,是在那个生日宴上。
第一次决定离开,是在那个冰冷的夜晚。
现在,终于结束了。
出租车停在民政局门口。
程远付了钱,下车。
走进大厅,取号,排队。
轮到他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的资料。
「程远先生?」
「是。」
「苏晚晴女士呢?」
「她……有事来不了。」程远说,「我们之前已经签了协议,她委托律师办理。」
工作人员点点头,开始办理手续。
十分钟后,程远拿到了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翻开,里面是他和苏晚晴的合照。
三年前拍的,两人都笑得很甜。
现在看起来,真是讽刺。
他把离婚证收好,走出民政局。
阳光依旧刺眼。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离婚证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三年,结束。」
然后,他关掉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公司。」
工作,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至于感情……
以后再说吧。
09
回到公司,程远立刻投入工作。
城东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招标工作重启,他需要重新审核所有投标公司的资质。
忙到晚上七点,才想起和林静的饭局。
他赶紧收拾东西,打车去了约定的餐厅。
林静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米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温柔许多。
「抱歉,来晚了。」程远走过去坐下。
「没事,我也刚到。」林静笑了笑,「程总现在是大忙人了。」
「别取笑我了。」程远摇头,「林姐,想吃什么?我请客。」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两人点了菜,边吃边聊。
聊工作,聊行业,聊未来的发展。
聊着聊着,林静忽然问:「程远,你和苏总……真的离了?」
程远点头:「今天刚领的证。」
林静沉默了几秒。
「其实……苏总她,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她说,「我认识她很多年了,她只是……被家庭拖累了。」
「我知道。」程远说,「但这不是她伤害我的理由。」
「你说得对。」林静点头,「只是觉得……有点可惜。你们曾经那么般配。」
程远笑了:「般配?林姐,你觉得,一个靠妻子上位的男人,和一个永远把家人放在第一位的女人,真的般配吗?」
林静被问住了。
良久,她才说:「至少……曾经爱过。」
「爱过。」程远点头,「但也只是爱过。」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林静说起审计部的一些趣事,程远说起项目上的困难。
聊到兴起,程远忽然问:「林姐,你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
林静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城东项目需要组建一个新的审计团队,独立于集团审计部之外。」程远说,「我想请你来负责。」
林静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程远点头,「林姐,你的能力我清楚,在审计部干了八年,还是副总监,太委屈了。来项目上,我给你总监的职位,薪水翻倍。」
林静心动了。
但她犹豫了一下,问:「程远,你请我,是因为我的能力,还是因为……我帮过你?」
「都有。」程远坦诚地说,「但主要是能力。林姐,这个项目很重要,我需要信得过的人。」
林静笑了:「好,我答应你。」
「太好了。」程远举杯,「欢迎加入。」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程远送林静回家。
到她家楼下时,林静忽然说:「程远,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看得起我。」林静说,「在审计部八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现在,终于有机会证明自己了。」
程远笑了:「林姐,是你自己值得。」
林静看着他,眼神温柔。
「程远,你是个好男人。」她说,「苏晚晴失去你,是她的损失。」
程远没说话。
林静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说:「程远,如果……如果你需要时间疗伤,我可以等。」
程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林姐,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
林静点点头:「我明白。」
她转身上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程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林静是个好女人。
聪明,能干,善解人意。
但他现在,真的没心情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三年婚姻,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热情。
他现在只想工作,只想赚钱,只想把城东项目做好。
仅此而已。
打车回到公寓,已经晚上十一点。
程远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翻看朋友圈。
那条「三年,结束」的下面,有很多评论。
有同事的:「程总,加油!」
有朋友的:「兄弟,恭喜解脱!」
还有……苏晚晴的。
她只评论了一个字:「嗯。」
程远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删除了那条朋友圈。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程远刚到公司,就接到了赵董的电话。
「程远,来我办公室一趟。」
程远去了赵董办公室。
赵董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凝重。
「程远,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您说。」
「苏明哲……被抓了。」赵董说,「在机场,准备登机的时候,被警方拦下了。现在人在看守所。」
程远一愣:「这么快?」
「嗯。」赵董点头,「警方动作很快。另外,苏明哲公司的账目也被查了,涉嫌偷税漏税、商业欺诈,金额不小。这次……他恐怕要坐牢了。」
程远沉默。
「还有苏晚晴。」赵董继续说,「她昨天提交了辞职信,董事会已经批准了。另外,她把她名下百分之五的集团股权,转让给了你。」
程远猛地抬头:「什么?」
「她说,这是她欠你的。」赵董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推过来,「签字吧,签了字,你就是集团第三大股东了。」
程远看着那份协议,心里五味杂陈。
苏晚晴把她最在乎的股权,给了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真的……放弃了?
「程远,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赵董说,「但商场如战场,感情用事是大忌。这份股权,你该拿。」
程远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在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今天起,他就是集团第三大股东了。
三年隐忍,三年谋划。
终于,得到了他应得的一切。
「另外,城东项目,董事会决定全权交给你负责。」赵董说,「程远,别让我失望。」
程远点头:「赵董放心,我一定把项目做好。」
「好。」赵董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干。」
程远走出赵董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三年了,他终于站在了这里。
终于,不用再仰人鼻息。
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做自己想做的事。
手机震了,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
「程远,苏明哲的案子,检察院已经提起公诉了。另外,离婚诉讼的财产分割部分,苏晚晴同意把你应得的部分都给你。案子很快就能结。」
程远回复:「谢谢。」
张律师:「客气什么。对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程远想了想,回复:「好。」
是该庆祝一下。
庆祝他,终于赢了。
10
晚上,程远和张律师约在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里,两人边吃边聊。
张律师说起案子的一些细节,程远听着,心里却有些恍惚。
这三年,像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他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程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张律师问。
「先把项目做好。」程远说,「然后……可能自己创业吧。」
「创业?」张律师眼睛一亮,「有方向吗?」
「有。」程远点头,「我想做智能城市解决方案,城东项目就是个很好的试点。」
「好主意!」张律师举杯,「来,敬未来的程总!」
程远笑着和他碰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张律师忽然说:「程远,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你说。」
「苏晚晴……她离开公司后,去了她爸的老家。」张律师说,「一个小县城,在那边开了家花店。」
程远一愣:「花店?」
「嗯。」张律师点头,「听说生意还不错。她妈出院后,也跟她一起去了。」
程远沉默。
他想象不出,苏晚晴那种女强人,开一家花店是什么样子。
「她……还好吗?」程远问。
「应该还好吧。」张律师说,「至少,比在集团的时候轻松。」
程远点点头。
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那个曾经在商场叱咤风云的苏晚晴,现在在一个小县城开花店。
真是……造化弄人。
吃完饭,张律师先走了。
程远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又喝了几杯酒。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出了苏晚晴的微信。
她的头像换了,从一张商务照,换成了一束向日葵。
朋友圈里,发了一些花店的日常。
有插花的照片,有顾客的合影,有夕阳下的花店门面。
配文都很简单:
「今天阳光很好。」
「新到的玫瑰,很美。」
「妈妈今天笑了。」
没有抱怨,没有悲伤,只有平静。
程远看着那些照片,忽然觉得,这样的苏晚晴,也许才是真正的苏晚晴。
那个被家庭和责任压垮的女人,终于卸下了重担。
过上了她想要的生活。
他关掉手机,结了账,走出餐厅。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脑子里空空的。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对面的霓虹灯。
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和苏晚晴刚结婚的时候,也经常这样一起散步。
她挽着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上,说一些琐碎的事。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幸福。
现在想想,也许那真的是幸福。
只是,他们都没有珍惜。
绿灯亮了。
程远走过马路,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走到了以前和苏晚晴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咖啡馆还开着,里面灯光温暖。
他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走过来:「先生,喝点什么?」
「美式,谢谢。」
服务员去了吧台。
程远看着窗外,街上来往的行人,匆匆忙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过的生活。
他和苏晚晴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现在,他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咖啡端上来,他喝了一口,很苦。
但苦过之后,有回甘。
就像这三年。
苦过,痛过,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他拿出手机,给林静发了条消息:
「林姐,明天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项目审计团队的事。」
林静很快回复:「有空。明天上午十点,我到你办公室。」
「好。」
放下手机,程远继续喝咖啡。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但他的心里,终于有了一盏灯。
那盏灯,叫未来。
喝完咖啡,他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服务员叫住他:「先生,您的伞。」
程远回头,看到椅子上放着一把黑色的伞。
不是他的。
他摇摇头:「不是我的。」
服务员拿起伞,看了看:「咦,奇怪,刚才那位女士说是您的。」
程远一愣:「哪位女士?」
「就是刚才坐在您后面那桌的。」服务员说,「穿米色风衣,长头发,很漂亮。」
程远心里一紧。
「她……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服务员说,「她说这把伞是您的,让我交给您。」
程远接过伞。
是一把很普通的黑色折叠伞。
但他记得,这是三年前,他和苏晚晴一起买的。
那天突然下雨,他们没带伞,在商场里买了这把伞。
后来,这把伞一直放在苏晚晴的车里。
现在,她还给了他。
程远握紧了伞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走出咖啡馆,站在路边。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他打开伞,撑在头顶。
虽然没下雨,但他还是撑开了。
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收起伞,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XX小区。」
那是他和苏晚晴曾经的家。
他想回去看看。
最后一次。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程远下车,走了进去。
走到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
那扇熟悉的窗户,黑着灯。
苏晚晴已经搬走了。
这里,现在空着。
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他的心跳,很平静。
电梯门开,他走出去,走到那扇门前。
输入密码。
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
他打开灯。
客厅里空荡荡的,家具都还在,但少了生活的气息。
苏晚晴把她的东西都搬走了。
只剩下他的。
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里面还有几件他的衣服,苏晚晴没扔。
他拿起一件衬衫,闻了闻。
有阳光的味道。
应该是苏晚晴临走前,洗过,晒过。
她总是这样,做事周到。
哪怕要离开,也会把一切安排好。
程远把衬衫放回去,关上衣柜。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给程远」。
他点开。
里面是一封信。
苏晚晴写的。
「程远: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说过很多次,但这一次,是真心的。
对不起,这三年,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我太自私,总是把家人放在第一位。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这三年,我一直在想,我到底爱不爱你。
现在我知道了,我爱你。
只是,我的爱太沉重,太自私,配不上你。
所以,我放手了。
房子我留给你,车我开走了,存款我转了一半到你账户。
股权我也转给你了,那是你应得的。
别拒绝,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少喝酒,少熬夜,按时吃饭。
你胃不好,记得常备胃药。
你容易感冒,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你……要幸福。
找个好女人,好好爱她。
别像我一样,把爱变成了伤害。
最后,谢谢你。
谢谢你爱过我。
谢谢你给过我三年美好的回忆。
虽然结局不好,但我不后悔。
祝你,前程似锦。
晚晴」
程远看着那封信,眼睛红了。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繁华,喧嚣,孤独。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
「伞,我收到了。」
「谢谢。」
苏晚晴没回复。
也许,她不会回复了。
程远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然后,他关灯,关门,离开。
电梯下行时,他拿出那本离婚证,看了一眼。
然后,放回口袋。
三年婚姻,结束了。
但生活,还要继续。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走出小区。
夜风很凉,但他心里,很暖。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自由了。
真正的自由。
他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XX公寓。」
那是他租的房子。
虽然小,但那是他的家。
属于他一个人的家。
出租车驶入车流。
程远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三年了,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也许有一天,他会遇到一个真正爱他,他也爱的人。
然后,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想享受这份自由。
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
程远付了钱,下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租的公寓的窗户。
黑着灯。
但他知道,那里有光。
那光,在他心里。
他笑了笑,转身上楼。
脚步轻快。
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走到门口,他拿出钥匙,开门。
屋里很安静,很温暖。
他打开灯,换了鞋,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正浓。
但天,总会亮的。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夜景,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新生活,开始。」
然后,他关掉手机,走进浴室。
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他可以好好休息。
因为从今天起,他的人生,终于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三年隐忍,三年谋划。
终于,换来了这份自由。
值得。
很值得。
他笑了笑,打开淋浴。
热水浇头而下。
温暖,舒适。
像新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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