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婚礼进行曲在酒店宴会厅悠扬响起。
林晓婉穿着洁白的婚纱,手挽着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宾客们窃窃私语,眼神里藏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就在司仪准备宣布新人交换戒指的那一刻,宴会厅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律师,带着两名法警,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音乐戛然而止。
全场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女律师走到舞台前,抬眼看了看台上脸色煞白的新娘,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林晓婉女士,我是陈明远先生委托的代理律师。现在,我代表我的当事人,正式向你宣布——”
“你们的婚姻无效。并且,你涉嫌重婚罪。”
舞台上的林晓婉,手里的捧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而此时此刻,远在两千公里外的我,刚刚结束了为期三天的商务谈判,正在机场候机。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哥,你媳妇今天结婚,你知道吗?”
第一章 出差的早晨
那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透。
我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林晓婉。客厅里,我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就放在门口。
厨房的灯亮着,我热了杯牛奶,就着两片全麦面包,草草解决了早饭。
六点整,我推开卧室门,想跟妻子道个别。
林晓婉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睡得正香。她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样子特别安静。我站在门口看了她足足一分钟,最后还是没忍心叫醒她。
走到床边,我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婉婉,我走了,三天就回来。”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我笑了笑,帮她掖好被角,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走到玄关的时候,我看见鞋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拿起来一看,里面是泡好的枸杞红枣茶,杯子上贴了张便利贴,上面是林晓婉娟秀的字迹:“老公,路上喝,别太累。”
我心里一暖。
结婚五年,林晓婉一直都是这样。算不上特别热情,但该做的都做,该关心的都关心。我俩是相亲认识的,谈不上多轰轰烈烈的爱情,但相处得挺舒服。她在幼儿园当老师,我在一家中型企业当部门经理,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但也算安稳。
我把保温杯装进随身包里,给林晓婉发了条微信:“茶我带了,谢谢老婆。你多睡会儿,早饭在微波炉里热着。”
发完信息,我拖着行李箱下了楼。
司机小张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是我们公司的老司机,跟了我好几年。
“陈总,早。”小张帮我放好行李,拉开后座车门。
“早,辛苦你了,这么早来接我。”我坐进车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几天为了准备这次商务谈判,我连着熬了两个通宵。公司今年最大的项目,能不能成,就看这一趟了。老板下了死命令,必须拿下。
“陈总,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车上睡会儿?”小张透过后视镜看我。
“行,到机场叫我。”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清晨的城市还没完全苏醒,街道上车辆不多,路灯还亮着。
我脑子里想着谈判的细节,想着对方的底价,想着我们这边的让步空间。想着想着,又想起了林晓婉。
这趟出差本来可以晚两天走,但对方临时改了时间,我只能提前出发。原本答应陪林晓婉周末去看她母亲的,这下又食言了。
上个月她母亲生日,我就因为加班没去成。老太太在电话里没说什么,但语气里的不高兴,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唉,等这趟回来,得好好补偿补偿。
我这么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到机场的时候,小张轻轻叫醒我。
“陈总,到了。”
我睁开眼,看了看时间,六点四十。飞机是八点半的,时间还充裕。
“小张,这几天我不在,公司那边有什么事,你多盯着点。”我一边下车一边交代。
“您放心。”
我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拍了拍小张的肩膀:“回去吧,路上慢点开。”
“陈总一路顺风。”
我点点头,拖着箱子走进航站楼。
办理登机手续,过安检,一切都很顺利。坐在候机厅里,我又给林晓婉发了条信息:“我登机了,三天后回来。你在家好好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等了五分钟,没回。
可能还在睡吧。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周末我一定陪你去看妈,这次保证不食言。”
发完这条,广播通知开始登机了。
我关了手机,起身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有点不安,有点空落落的。
我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
系好安全带,我准备在飞机上补个觉。这次谈判硬仗,得养足精神。
闭上眼睛前,我最后想的是,等这个项目拿下来,年底的奖金应该够给林晓婉换辆车了。她那辆小破车开了快八年,该换了。
我想象着她看到新车时惊喜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然后,我就睡着了。
完全不知道,就在我飞往两千公里外的这三个小时里,我的人生,正在朝着一个我永远想象不到的方向,急速坠落。
第二章 陌生的短信
谈判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
对方是老狐狸,条件咬得特别死。第一天从早上九点谈到晚上十点,一点进展都没有。
回到酒店,我累得连澡都不想洗,直接瘫在床上。
摸出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公司打来的。我回了过去,跟老板汇报了情况。
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明远,这个单子对公司多重要,你是知道的。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拿下。条件可以再让,但底线你知道。”
“明白。”
挂了电话,我点开微信。
林晓婉给我发了三条信息。
第一条是上午十点的:“到了吗?”
第二条是下午两点的:“在忙?”
第三条是晚上八点的:“吃饭了没?”
我赶紧回复:“刚到酒店,今天谈了一天,刚结束。你吃了吗?”
等了十分钟,没回。
可能睡了吧。我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明天还要谈,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发完信息,我挣扎着起来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谈判继续。
从早上八点半开始,一直谈到下午五点。中间就休息了半小时吃了口盒饭。
对方的负责人姓赵,五十多岁,精瘦精瘦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着精光。每次我们提出一个方案,他都要琢磨半天,然后挑出一堆毛病。
“陈经理,你这个价格,我们还是接受不了啊。”
“赵总,这已经是我们的底线了。再低,我们就没利润了。”
“利润可以少赚点嘛,眼光要放长远。这次合作好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我心里冷笑,这话我听多了。什么长远合作,都是压价的套路。
但老板说了,条件可以让。
我咬了咬牙:“这样,赵总,我在原来的基础上,再让三个点。这是最后的价格了,行就行,不行我们也没办法了。”
赵总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过了足足三分钟,赵总终于开口了:“五个点。”
“赵总,这……”
“陈经理,我知道你有难处。但我也有我的压力。这样,五个点,我们现在就签合同。而且,我可以保证,明年至少还有两个同等规模的项目给你们。”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
五个点,公司的利润就薄了。但如果有后续项目,那还是划算的。
“赵总,您能保证?”
“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赵总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
我深吸一口气:“好,五个点。但后续项目的优先合作权,必须明确。”
“没问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双方律师修改合同条款。晚上七点,合同终于签了。
握着赵总的手,我虽然脸上在笑,但心里在滴血。五个点,好几百万的利润就这么没了。
但不管怎么说,单子总算拿下了。
回到酒店,我给老板打电话汇报。
老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辛苦了。虽然利润薄了点,但能拿下就好。后续项目一定要盯紧。”
“明白。”
挂了电话,我长舒一口气。
总算能松口气了。
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下楼吃点东西。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顿盒饭,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等电梯的时候,我摸出手机。
林晓婉今天一条信息都没发。
我皱了皱眉,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三天前,转发的一篇育儿文章。
我心里有点不踏实,给她打了个电话。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自动挂断后,我又打了一个。
这次响了四五声,接了。
“喂?”林晓婉的声音传过来,背景有点吵,好像在外面。
“婉婉,在哪呢?怎么不接电话?”
“哦,刚才在洗澡,没听见。我跟同事在外面吃饭呢。”她的语气很平常,听不出什么异常。
“哪个同事啊?”
“就幼儿园的几个老师,王姐、李姐她们。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今天给你发信息,你没回。”
“手机放包里了,没看见。你那边谈得怎么样?”
“刚签完合同,拿下了。我后天就回去。”
“哦,那挺好的。”
不知怎么的,我觉得她的语气有点冷淡。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在外面吃饭,不方便说话吧。
“那你吃吧,早点回家。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我摇摇头,走进电梯。
在酒店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到房间已经九点多了。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次谈判的资料,准备回去后的汇报材料。
忙到十一点,眼睛有点酸。我关上电脑,准备睡觉。
刚躺下,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我点开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哥,我是李强。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告诉你。你媳妇林晓婉,今天跟她那个男助理在一起,俩人可亲密了。我亲眼看见的,在万达广场,手挽着手,跟情侣似的。陈哥,你是不是被绿了?”
李强是我高中同学,在派出所当民警。他这个人实在,不会乱开玩笑。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一片空白。
男助理?
林晓婉什么时候有男助理了?她不是在幼儿园当老师吗?
我手指有点发抖,回拨了过去。
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这次接了。
“喂,陈哥。”李强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很安静。
“强子,你刚才那条短信,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陈哥,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但咱俩这么多年同学,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蒙在鼓里。今天下午,我在万达广场执勤,看见你媳妇了。跟一个男的,二十七八岁,长得挺精神,戴个眼镜。俩人手挽着手,在珠宝柜台看戒指。有说有笑的,那男的还给你媳妇挑项链。”
我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媳妇今天说跟同事吃饭……”
“陈哥,我能看错吗?你结婚的时候我去过,你媳妇我认识。就是她,没错。而且我问了商场保安,那男的经常来,跟你媳妇一起。保安说,那男的是你媳妇的助理,叫什么……对了,周浩。你媳妇不是在幼儿园上班吗?怎么还有助理了?”
我也不知道。
我完全不知道。
“陈哥,你没事吧?”李强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
“我……我没事。强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事你先别跟别人说,我再问问她。”
“行,我懂。陈哥,你也别太激动,也许……也许是我看错了,或者有什么误会。”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脑子里乱哄哄的。
林晓婉跟一个男助理手挽手逛商场?看戒指?挑项链?
这是什么情况?
我想起今天打电话时,她那边嘈杂的背景音。她说在跟同事吃饭,但李强说是在商场。
她在骗我?
为什么?
我拿起手机,想给林晓婉打电话。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万一……万一是误会呢?
万一李强真的看错了呢?
我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是我多心了。林晓婉不是那种人。我们结婚五年,虽然日子过得平淡,但她一直很本分,从来没传出过什么闲话。
对,肯定是误会。
我这么安慰自己,但心里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一宿没睡。
第三章 朋友圈的婚纱照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餐厅吃早饭。
脑子里还在想着昨晚那条短信。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公司秘书小刘打来的。
“陈总,机票改签好了。今天下午三点的航班,晚上六点到。需要安排车接您吗?”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好的。陈总,赵总那边刚才来电话,说后续项目的初步方案下周出来,让您回去后跟他联系。”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时间,上午八点半。
离下午三点还有好几个小时。
我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几口粥,就回了房间。
坐在窗前,我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心里乱糟糟的。
最后,我还是没忍住,给林晓婉打了个电话。
这次响了很久才接。
“喂?”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还没起?”
“嗯,今天周末,不用上班。你那边结束了?”
“下午的飞机,晚上到家。”
“哦,好。那我晚上做饭等你。”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张了张嘴,想问那个男助理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婉婉,你昨天……跟同事吃饭,吃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挺好的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你们去的哪家店?”
“就……就万达那边新开的一家火锅店。味道一般,挺宰人的。”她的语气有点不自然。
万达。
李强说就是在万达看见她的。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婉婉,我有点事想问你。”我握紧手机,手心又开始冒汗。
“什么事啊?我这还困着呢,要不晚上你回来再说?”
“就现在。你认识一个叫周浩的人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大概十秒钟,林晓婉才开口,声音明显变了:“你……你怎么知道周浩?”
“你先回答我,你认不认识?”
“认……认识啊。他是我……我幼儿园同事的弟弟,怎么了?”
“只是同事的弟弟?”
“对啊。你问这个干嘛?谁跟你说的什么了?”
她的语气有点急,带着明显的慌张。
我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没事,就随便问问。你睡吧,我晚上回去再说。”
“陈明远,你到底什么意思?大早上的打电话来,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是不是听谁瞎说什么了?我告诉你,没有的事,你别瞎想!”
她的声音提高了,带着怒气。
但在我听来,这更像是心虚的表现。
“我没瞎想。好了,你先睡吧,我挂了。”
“陈明远你……”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手在抖。
浑身都在抖。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我才慢慢睁开眼,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是林晓婉幼儿园的园长,王园长。我跟她吃过几次饭,还算熟。
电话很快通了。
“喂,王园长,我是陈明远,林晓婉的爱人。不好意思打扰您,有件事想问问您。”
“陈先生啊,你好你好。什么事你说。”
“我想问一下,晓婉她们幼儿园,最近工作忙吗?她这几天状态怎么样?”
电话那头顿了顿。
“陈先生,晓婉她……她上周已经辞职了啊。怎么,她没跟你说吗?”
辞职?
上周就辞职了?
“辞职了?为什么?”
“这……她说身体不太舒服,想休息一段时间。具体我也没多问。怎么,你们吵架了?”
“没有没有。那……那她辞职后,有没有在别处找工作?或者,有没有什么……男同事经常找她?”
我说完这句话,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这问得太直接了。
果然,王园长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陈先生,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晓婉辞职后,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了。要不,你还是直接问她吧。”
“好,打扰您了。”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
辞职了。
上周就辞职了。
可她昨天还跟我说,跟幼儿园同事一起吃饭。
她在骗我。
一直在骗我。
那个周浩,根本不是她同事的弟弟。她辞职了,哪来的同事?
我点开微信,想看看林晓婉的朋友圈。
然后,我看到了。
就在五分钟前,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婚纱照。
照片里,林晓婉穿着洁白的婚纱,笑靥如花。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男人搂着她的腰,俩人脸贴着脸,笑得特别甜蜜。
照片背景是一个婚纱店的试衣间。
下面已经有十几条评论了。
“哇,婉婉你这是?”
“什么情况?拍艺术照?”
“这男的是谁啊?好帅!”
“恭喜恭喜!”
林晓婉一条都没回。
我盯着那张照片,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那个男人,就是周浩吧。
李强说的没错。
我出差才三天,我妻子,就要跟别人结婚了。
不,不是要。
是已经在筹备婚礼了。
婚纱照都拍了。
我颤抖着手,点开林晓婉的微信,打字:“什么意思?”
发送。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把我拉黑了。
电话也打不通了,提示关机。
我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却觉得浑身发冷。
五年婚姻。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我以为的平淡安稳,原来都是假的。
我以为的相敬如宾,原来是她早就心不在焉。
我以为的细水长流,原来是她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哈。
真可笑。
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外面拼命工作,想着年底给她换辆车,想着多赚点钱,让她过得好一点。
结果呢?
人家早就找好了下家,连婚纱照都拍好了。
我算什么?
一个赚钱的工具?一个临时的饭票?一个等她找到更好的人,就一脚踢开的垫脚石?
我猛地站起来,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
像我的心一样。
第四章 疯狂的婚礼
我改签了机票。
最早的航班,中午十二点起飞,下午三点到。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我像个行尸走肉。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不能想。一想,就疼。
登机,起飞,降落。
三个小时的飞行,对我来说像过了三个世纪。
下了飞机,我打开碎屏的手机,给李强打了个电话。
“强子,我回来了。你昨天在万达看见的那个男的,叫周浩,对吧?你帮我查查,这个人什么来路。”
“陈哥,你冷静点。我已经帮你查了。周浩,二十八岁,本地人,家里开个小超市。他本人没正经工作,据说在什么婚庆公司干过,后来不干了,现在好像……在给你媳妇当助理。”
“助理?”我冷笑,“什么助理需要手挽手逛商场?需要拍婚纱照?”
“陈哥,这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我这边还查到点别的。”
“说。”
“周浩他爸,周建国,开了三家连锁超市,家底还算可以。周浩是他独生子,从小惯着,没什么大本事,但特别会哄人。他跟你媳妇……好像认识有段时间了。我托朋友打听,有人说,他们俩经常一起出入,看起来不像一般关系。”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强子,再帮我个忙。查查他们俩,最近有没有什么……大动静。比如,订酒店,办婚礼之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陈哥,你确定要查?”
“查。”
“行,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打了辆车,直接回家。
站在家门口,我拿出钥匙,手却一直在抖。
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门开了。
家里很干净,干净得有点过分。
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我的拖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柜里。餐桌上插着一束鲜花,是我最喜欢的百合。
一切看起来都跟平时一样。
但又完全不一样了。
我走进卧室。
衣柜里,林晓婉的衣服少了一半。化妆台上的护肤品也少了很多。她常用的那个包包不见了。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张纸。
我走过去,拿起来。
是离婚协议书。
她已经签好字了。
协议书上写得很简单:自愿离婚,财产平分。但下面有一行小字:因女方无过错,男方需一次性支付精神损失费二十万元。
无过错?
我盯着那三个字,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五年。
我掏心掏肺对她好,工资卡交给她管,家务活我抢着干,她母亲生病我跑前跑后,她弟弟找工作我托关系。
结果,她跟我说无过错?
我擦掉眼泪,把协议书撕得粉碎。
想离婚?
可以。
但得按我的方式来。
我在家里坐了一个小时,脑子里一片混乱。愤怒,伤心,委屈,不甘,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快把我逼疯了。
然后,李强的电话来了。
“陈哥,查到了。”
“说。”
“明天中午,帝豪酒店,三楼宴会厅。周浩和林晓婉,举办婚礼。请帖都发出去了,据说请了差不多两百人。”
明天中午。
我出差回来的第二天。
她可真会挑日子。
“陈哥,你打算怎么办?要不去闹一场?我找几个兄弟……”
“不用。”我打断他,“闹什么闹,多丢人。”
“那你就这么算了?”
“算了?”我冷笑,“怎么可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我已经很多年不抽烟了,但这个时候,我需要点东西来让自己冷静。
烟雾缭绕中,我慢慢想清楚了一件事。
林晓婉这么急着结婚,连等我回来离婚都等不及,直接就要办婚礼。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心虚。
说明她怕我回来阻拦。
说明她跟那个周浩,可能早就暗度陈仓了,现在急着要名分。
行。
你想要名分,我成全你。
但我要让你知道,有些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我掐灭烟,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律师,是我,陈明远。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张律师是我的大学同学,现在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专门打离婚官司,是这方面的专家。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张律师在电话那头气得直拍桌子:“我靠,这他妈也太不是东西了!明远,你放心,这事交给我。重婚罪,够她喝一壶的。还有那个周浩,明知对方有配偶还跟她结婚,也跑不了!”
“张律师,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查清楚林晓婉和周浩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有没有经济往来。第二,查查林晓婉最近有没有转移财产。第三,明天中午,帝豪酒店,我需要你到场,当场宣布我们的婚姻关系,并且以重婚罪起诉她。”
“没问题!证据我这几天就在收集,已经有点眉目了。明天中午,我准时到。不过明远,你真不自己去?这种场面,你不在,可惜了。”
“我不去。”我平静地说,“我不想看见她。而且,我去了,事情反而不好办。你是律师,你出面最合适。”
“行,听你的。那你等我消息。”
“谢谢。”
“咱俩之间,说什么谢。这种女人,就得给她点教训!”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心脏的位置,疼得厉害。
但我不能倒下。
我不能让那些人看笑话。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陈明远,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那一晚,我没睡。
在客厅里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我没有去酒店。
我去了一家咖啡馆,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杯美式。
然后,我打开手机,找到林晓婉的闺蜜王婷的微信。
王婷是林晓婉最好的朋友,她们俩从高中就认识。林晓婉什么事都不会瞒她。
我给她发了条信息:“王婷,我是陈明远。林晓婉今天结婚,你知道吗?”
过了大概十分钟,王婷回了。
“陈哥……你知道了?”
“嗯。我想问问,他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哥,这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晓婉她……她也是一时糊涂。那个周浩,特别会哄人,晓婉她就是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所以,是真的了?”
“……嗯。大概半年前吧,周浩来幼儿园找他姐姐,认识了晓婉。后来就经常来找她,送花送礼物,请吃饭。晓婉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周浩追得紧,而且……而且他说他能给晓婉更好的生活。”
更好的生活?
我笑了。
我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吗?
是,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一个月万把块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我没让她吃过苦,没让她受过委屈。她想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
结果,就因为我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她就去找别人了?
“陈哥,你也别太难过。晓婉她就是太年轻,不懂事。等她想明白了,会后悔的。”
“后悔?”我敲着屏幕,“她不会后悔的。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王婷,谢谢告诉我这些。另外,今天婚礼,你会去吗?”
“我……我不想去。我觉得这样做不对。但晓婉给我发了请帖,我不去,她又该生气了。”
“去吧。帮我个忙,拍点照片,录点视频。特别是律师进去的时候,多拍点。”
“律师?什么律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发完这条,我没再回。
咖啡已经凉了,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苦。
真苦。
但再苦,也没有我心里苦。
十一点半,李强给我发了条信息:“陈哥,我到了。酒店门口全是人,排场挺大。周浩家这次是真下血本了,听说一桌五千的标准,开了二十桌。”
我没回。
十一点五十,张律师发来信息:“明远,我到了。在酒店门口。宾客都进去了,婚礼马上开始。你确定不来看一眼?”
“不去。交给你了。”
“行,等我好消息。”
十二点整。
婚礼应该开始了。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车来车往,心里异常平静。
愤怒过了,伤心过了,现在只剩下麻木。
十二点十分。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王婷发来十几条信息,还有好几段视频。
“陈哥!出事了!”
“有个律师带着法警闯进来了!”
“律师说林晓婉重婚!婚礼取消了!”
“我的天啊,现场全乱了!周浩他妈当场晕过去了!”
“林晓婉在台上哭,周浩要打律师,被法警按住了!”
“陈哥,这是你安排的吗?太解气了!”
我点开视频。
画面摇晃得厉害,但能看清现场。
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宾客坐得满满当当。舞台上,林晓婉穿着洁白的婚纱,周浩穿着黑色西装,俩人站在一起,手里拿着戒指。
司仪在说什么“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然后,大门被推开。
张律师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法警。
音乐停了。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看。
张律师走到舞台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抬头看着台上的林晓婉。
“林晓婉女士,我是陈明远先生委托的代理律师。现在,我代表我的当事人,正式向你宣布——你们的婚姻无效。并且,你涉嫌重婚罪。”
现场一片哗然。
林晓婉手里的捧花掉在地上。
周浩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胡说什么!什么重婚罪!晓婉已经离婚了!”
“离婚?”张律师冷笑,举起手里的文件,“这是陈明远先生和林晓婉女士的结婚证复印件。他们至今仍是合法夫妻。林晓婉女士在没有办理离婚手续的情况下,公然与他人举办婚礼,已经构成重婚罪。根据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你放屁!”周浩冲下舞台,想要抢文件。
两个法警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
“周浩先生,你明知林晓婉女士有配偶,仍与她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同样涉嫌重婚罪。这是法院的传票,请你们二位,三天后到法院应诉。”
张律师把传票放在舞台上,转身就走。
留下满场宾客,目瞪口呆。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突然觉得特别累。
五年婚姻,以这样一种不堪的方式收场。
可悲。
可笑。
手机又响了,是张律师。
“明远,办妥了。现场全乱了,周浩他妈送去医院了,周浩他爸指着林晓婉骂狐狸精。林晓婉在台上哭得稀里哗啦,妆都花了。真他妈解气!”
“谢谢。”
“谢什么谢。接下来怎么办?起诉书我已经递上去了,证据链很完整。林晓婉这重婚罪,跑不了。周浩也跑不了。至少得进去蹲个一年半载。”
“嗯。财产分割呢?”
“这个你放心。我查过了,林晓婉这半年,陆续从你们共同账户里转走了三十多万,都花在周浩身上了。买衣服,买表,旅游。这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可以要求她返还。另外,她名下的那辆车,是你全款买的吧?也可以要回来。”
“好,你看着办。”
“行。那你……没事吧?”
“没事。挂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但为什么,我心里一点都没有轻松的感觉。
反而,更空了。
第五章 真相的背后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家里到处都是林晓婉的影子,我待不下去,就搬去了酒店。
公司那边,我请了假。老板知道我的事,很痛快地批了,还让我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急。
李强和张律师经常来看我,陪我喝酒,怕我想不开。
其实我不会想不开。
为这种女人,不值得。
我只是觉得累,特别累。
五年的付出,五年的感情,原来都是一场笑话。
第四天下午,我接到了林晓婉母亲的电话。
老太太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明远啊,是我家晓婉对不起你。我都听说了,她……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啊!我这老脸都没处放了!”
“妈,您别哭了。这事跟您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是我没教好女儿!明远啊,妈知道你心里苦。妈替晓婉给你赔不是。你……你能原谅她吗?她还年轻,不懂事,就是一时的鬼迷心窍。那个周浩,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图晓婉长得好看,又会赚钱。现在出事了,他们一家子都怪晓婉,说她是扫把星……”
“妈,您别说了。我跟晓婉,已经不可能了。”
“明远……”
“妈,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您保重身体。”
我挂了电话,心里也不是滋味。
老太太对我一直不错,把我当亲儿子看。现在弄成这样,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但没办法。
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
回不了头了。
晚上,张律师来找我,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明远,查清楚了。林晓婉跟周浩,确实是在半年前认识的。但真正搞在一起,是三个月前。那时候你不是经常加班吗,她就跟周浩出去约会。周浩这小子,特别会哄女人,今天送个包,明天送个首饰,把林晓婉哄得团团转。”
“而且,周浩家里根本没他说的那么有钱。什么开三家连锁超市,都是吹的。就一个小破超市,还欠了一屁股债。他追林晓婉,就是看中林晓婉有工作,有收入,想找个长期饭票。”
“这半年,林晓婉前前后后给他花了差不多四十万。都是你们的共同存款。她还用你的信用卡,给周浩买了块表,五万多。”
“另外,周浩之前结过婚,有个孩子,后来离了。这事林晓婉不知道,周浩瞒着她。我也是托人打听,才查出来的。”
我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我不仅被戴了绿帽子,还当了冤大头。
用我的钱,养她的情人。
我真他妈是个傻子。
“明远,你也别太难过了。这种女人,早点看清是好事。要是再过几年,她把你家底掏空了,再跟你离婚,你更惨。”
“我知道。”我点点头,“张律师,官司的事,就拜托你了。该起诉起诉,该要回来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放心,交给我。”
张律师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座城市,我生活了三十多年。
我曾经以为,我会在这里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一个爱我的妻子。
现在,家没了,妻子跑了。
就因为我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
什么是更好的生活?
开豪车,住别墅,穿名牌,背名包?
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那我确实给不了。
我给她的,是每天早上热好的牛奶,是下雨天送到单位的伞,是她母亲生病时彻夜的陪伴,是她不开心时笨拙的安慰。
我以为这些是爱。
但在她眼里,这些大概都是没用的东西。
比不上一个名牌包,比不上一次出国旅游。
我点开手机,看着屏幕上裂开的痕迹。
那是三天前,我知道真相时摔的。
现在看着,觉得可笑。
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发那么大的火,何必呢。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陈明远吗?我是周浩。”
我愣了一下。
周浩?
他找我干什么?
“有事?”
“陈明远,你他妈够狠的啊!当众让我出丑,还起诉我重婚罪!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现在成了全城的笑柄!我妈气得住院了,我爸要跟我断绝关系!你满意了?!”
他在电话那头咆哮。
我平静地说:“周浩,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明知道林晓婉有老公,还跟她搞在一起,还办婚礼。你把我当死人吗?”
“我……我怎么知道你们没离婚!林晓婉跟我说,她早就跟你分居了,离婚证马上就办下来!”
“她说你就信?你不会去民政局查查?周浩,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你追林晓婉,不就是图她有钱,能帮你家还债吗?现在债没还上,还把自己搭进去了,怪谁?”
“你……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告诉你,周浩,这事没完。林晓婉花在我身上的四十万,你得一分不少地还回来。还有,重婚罪的官司,你们俩一个都跑不了。等着坐牢吧。”
“陈明远!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我笑了,“周浩,你摸着良心问问,到底是谁欺人太甚?你撬我墙角,花我的钱,还要在我出差的时候,娶我老婆。现在跟我说我欺人太甚?你要脸吗?”
“你……你……”
“没什么事我挂了。对了,替我转告林晓婉,离婚协议我签了,但条件得按我的来。财产,她一分都别想拿走。这些年她花在我身上的钱,我都认了。但她花在你这只白眼狼身上的钱,必须吐出来。否则,咱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把那个号码拉黑。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第六章 最后的谈判
又过了几天,张律师通知我,法院的传票已经送到林晓婉和周浩手里了。
重婚罪是刑事自诉案件,需要我这边提起自诉。
张律师把起诉书写好了,问我签不签字。
我说签。
没什么好犹豫的。
签字的那天,林晓婉来找我了。
她约我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我本来不想去,但想了想,还是去了。
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等了。
半个月不见,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看起来憔悴不堪。
以前那个精致漂亮的林晓婉,不见了。
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被生活狠狠扇了耳光的女人。
“坐吧。”我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明远……”她抬起头看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再重新开始,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
“林晓婉,你觉得可能吗?”我打断她,“你都要跟别人结婚了,现在跟我说重新开始?你当我是收破烂的?”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哭得更凶了,“我跟周浩,就是一时糊涂……他对我好,送我礼物,带我出去玩……我……我就是太寂寞了,你整天加班,都不陪我……”
“所以,是我的错了?”我笑了,“是我逼你出轨的?是我逼你跟别的男人手挽手逛商场的?是我逼你拍婚纱照的?是我逼你在我出差第三天就办婚礼的?”
“我……”
“林晓婉,别找借口了。你就是嫌弃我穷,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周浩能给你买名牌包,能带你出国旅游,能让你在朋友圈炫耀。我不能。所以,你选了他。就这么简单。”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敢说,你不是因为他有钱才跟他在一起的?”
她沉默了。
低着头,不说话。
默认了。
“林晓婉,咱俩结婚五年,我自问对你不薄。工资卡交给你,家务活我干,你妈生病我伺候,你弟找工作我跑断腿。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了,可你还是不满足。你想要更好的,我理解。但你至少,先跟我离婚,再去找别人。而不是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躺在别的男人怀里。你把我当什么?傻子?提款机?”
“对不起……对不起……”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但我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哀莫大于心死。
我的心,已经死了。
“今天你来,如果就是为了说这些,那没什么好谈的了。起诉书我已经签了,重婚罪,你跟周浩,一个都跑不了。至于离婚,财产分割的事,我的律师会跟你谈。你从家里转走的那四十万,必须一分不少地还回来。否则,咱们就法庭上见。”
我说完,站起来要走。
“明远!”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跪在了地上,“我求你了,别起诉我……我不能坐牢……我要是坐牢了,我这辈子就毁了……我妈身体不好,她受不了这个打击……我求你了,看在夫妻五年的情分上,放过我这一次吧……”
咖啡馆里的人都看过来。
我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
“林晓婉,现在知道求我了?你办婚礼的时候,想过夫妻情分吗?你花我的钱养男人的时候,想过夫妻情分吗?你把我当傻子耍的时候,想过夫妻情分吗?”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就是别起诉我……周浩说了,只要你不起诉,他愿意把那四十万还给你……不,五十万!他还多给你十万,就当是补偿……”
“五十万?”我笑了,“林晓婉,你觉得我在乎那五十万?我在乎的是,我这五年的感情,喂了狗。我在乎的是,我掏心掏肺对你,换来的是你的背叛。我在乎的是,我差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全城的笑柄!”
“对不起……对不起……”她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点怜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林晓婉,你好自为之吧。重婚罪的官司,我不会撤诉。至于那四十万,周浩愿意还最好,不愿意还,我就申请强制执行。总之,我的东西,你们一分都别想拿走。”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
走出门,阳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
从今天起,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没有背叛,没有欺骗,没有算计。
就我一个人,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第七章 尘埃落定
重婚罪的官司,打了一个多月。
林晓婉和周浩请了律师,试图狡辩,说他们只是办婚礼,没领证,不算重婚。
但张律师拿出了一系列证据:婚纱照、婚礼请帖、婚礼现场的录像、宾客的证言,还有他们俩以夫妻名义共同租房的合同。
铁证如山。
最后,法院判了。
林晓婉和周浩,犯重婚罪,情节严重,但鉴于二人认罪态度较好,且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的意思就是,不用进监狱,但得在社区接受矫正,定期报到,不能离开居住地。
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名声,是彻底毁了。
周浩的父母觉得丢人,跟他断绝了关系。他家那个小超市,因为这事生意一落千丈,没多久就关门了。
周浩没了经济来源,还得每个月还我那四十万,日子过得紧巴巴。
林晓婉更惨。
工作丢了,朋友没了,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她母亲气得住了院,弟弟嫌她丢人,不认她这个姐姐。
离婚官司也判了。
因为她是过错方,而且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所以财产分割上,她一分钱都没拿到。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车子虽然在她名下,但购车款是我出的,法院判还给我。
那四十万,周浩东拼西凑,还了三十万,剩下的十万打了欠条,分期还。
办完所有手续的那天,张律师请我吃饭。
“明远,这下总算清净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这就对了。那种女人,不值得你伤心。以后找个更好的,气死她。”
我笑了笑,没说话。
更好的?
我现在对感情,已经没什么期待了。
被伤过一次,就怕了。
怕再付出真心,再被人当傻子耍。
吃完饭,我开车回家。
路过以前常去的那家花店,我下意识地停下。
以前每个周五,我都会在这里买一束花,带回家给林晓婉。
现在,不用了。
我踩下油门,离开了。
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我突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以前觉得挤,现在觉得空。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把林晓婉留下的东西,全都打包,扔进垃圾桶。
她的衣服,她的化妆品,她的首饰,她喜欢的玩偶,她看了一半的书。
一件不留。
收拾到卧室的时候,我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小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
我们第一次看电影的电影票,已经泛黄了。
我们第一次旅行的车票,字迹都模糊了。
我们结婚时的对戒,我的那只还在,她的那只不见了。
还有一张照片,是我们刚结婚时拍的。
照片里,我搂着她,她靠在我肩上,笑得特别甜。
那时候,我们是真心相爱过的吧。
至少,我是真心的。
我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撕了,扔进垃圾桶。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收拾完屋子,天已经黑了。
我点了份外卖,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
吃着吃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砸在饭盒里。
我抬手擦了擦,继续吃。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离婚吗。
不就是被背叛吗。
谁还没经历过点事。
吃完饭,我洗了澡,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五年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见面,她穿着白裙子,笑得特别腼腆。
第一次牵手,她的手心全是汗。
第一次接吻,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
结婚那天,她穿着婚纱,美得不像话。
她说:“陈明远,我会爱你一辈子。”
我说:“林晓婉,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现在想想,真可笑。
一辈子那么长,谁能保证永远不变。
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想着想着,天亮了。
我爬起来,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开车去公司。
请了这么久的假,工作堆了一大堆。
老板看见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回来就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好工作,以后的日子还长。”
我点点头:“谢谢老板。”
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一封,两封,三封……
忙起来,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中午,同事叫我一起去吃饭。
我去了。
饭桌上,大家说说笑笑,没人提我的事。
我默默吃饭,偶尔搭两句话。
这样挺好。
正常的生活,正常的工作,正常的人际交往。
没有背叛,没有欺骗,没有算计。
平淡,但踏实。
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林晓婉的母亲。
“明远啊,是我。”
“妈,您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明远,晓婉她……她走了。”
“走了?”
“嗯,去南方了。说是在这边待不下去了,去那边打工。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她就给我发了条信息,说让我别找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
“走了也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明远,是晓婉对不住你。妈替她跟你说声对不起。你是个好孩子,是晓婉没福气。以后……以后你要是遇到合适的,就再找一个。好好过日子。”
“嗯,我知道。妈,您也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我心里没什么波澜。
走了就走了吧。
从此以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第八章 新的开始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半年过去了。
我的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
工作,吃饭,睡觉,偶尔跟朋友聚聚。
李强和张律师经常叫我出去喝酒,怕我一个人闷。
其实我不闷。
一个人挺好的,自由,清净。
不用想着每天早点回家,不用想着周末陪谁逛街,不用想着纪念日送什么礼物。
想加班就加班,想熬夜就熬夜,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挺好。
十一假期,李强非要拉我去旅游。
“陈哥,你不能老这么憋着。出去走走,散散心。我跟你说,我有个朋友,在云南开了家客栈,风景特别好。咱们去住几天,放松放松。”
我本来不想去,但架不住他软磨硬泡,就答应了。
到了云南,确实不错。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空气都是甜的。
客栈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许静。人很热情,做饭特别好吃。
李强这个损友,一到那就跟许静套近乎,明里暗里打听人家有没有对象。
许静笑着说:“离了,单身。”
李强眼睛都亮了。
我在旁边看着,觉得好笑。
这家伙,明明是拉我出来散心,结果自己先看上人家了。
在云南待了七天,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附近转转,看看风景,拍拍照片。
心情确实好了很多。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许静做了顿大餐,说是给我们饯行。
吃饭的时候,李强多喝了几杯,话就多了。
“陈哥,你看你现在,多好。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儿去哪儿。哪像我,天天被我妈催婚,烦都烦死了。”
许静笑着说:“催婚怎么了,那是为你好。像我,想让人催都没人催。”
“静姐,你这么好,追你的人肯定排长队。”
“得了吧,我都离过一次了,谁还看得上我。”
“我看得上啊!”李强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许静也愣住了。
我赶紧打圆场:“他喝多了,胡说的。静姐你别介意。”
许静笑了笑,没说话。
但那笑容,有点不自然。
吃完饭,我拉着李强回房间。
“你刚才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李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是真的觉得她好。人漂亮,性格好,做饭还好吃。离过婚怎么了,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那我就追呗。陈哥,你说我能追到吗?”
“我怎么知道。感情的事,谁说得准。”
“也是。”李强翻了个身,“对了陈哥,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没想过。”
“别啊,你不能因为林晓婉那女人,就对所有女人失去信心。好女人多的是,比如静姐,就很好。”
“她是很好,但不适合我。”
“怎么不适合?”
“说不清,就是觉得,还没做好准备。”
李强叹了口气,没再劝。
第二天,我们走了。
许静送我们到门口,递给我一个袋子。
“陈哥,这是我自己做的鲜花饼,路上吃。”
“谢谢静姐。”
“不用谢。以后有空,常来玩。”
“好。”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许静还站在门口,朝我们挥手。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角落,好像被触动了。
回去的路上,李强一直在说许静。
说她多好多好,说他多喜欢多喜欢。
我听着,没说话。
脑子里却浮现出许静的样子。
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温温柔柔的,做的菜特别好吃。
确实,是个好女人。
但我,配吗?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我对感情,已经没什么信心了。
我怕了。
怕再受伤,怕再被辜负。
所以,还是算了吧。
回到公司,继续上班。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下班,我都是直接回家,现在,有时候会去健身房。
以前周末,我都是在家睡觉,现在,有时候会去图书馆。
以前吃饭,我都是点外卖,现在,有时候会自己学着做。
我在尝试,一个人好好生活。
许静偶尔会给我发信息,问问近况,说说客栈的事。
我也会回,但不敢多聊。
我怕。
怕自己动心,怕再次开始。
但有些事情,不是怕就能躲掉的。
十二月底,公司年会。
我作为部门经理,得上台发言。
讲完话下来,同事起哄,让我表演个节目。
我推脱不过,就唱了首歌。
唱的是陈奕迅的《十年》。
唱到一半,突然有点哽咽。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但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唱完,台下掌声雷动。
我走下台,坐在角落里,默默喝酒。
李强凑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陈哥,唱得不错。就是太伤感了。”
“有感而发。”
“还在想以前的事?”
“没有。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一年就过去了。”
“是啊,一年了。”李强叹了口气,“陈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静姐前两天给我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讨厌她。”
“啊?为什么这么问?”
“她说你每次回她信息,都特别客气,特别疏远。她以为你对她有意见。”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你就是怕。但陈哥,你不能因为怕,就拒绝所有可能。静姐是个好女人,你要是喜欢,就试试。不喜欢,就说清楚。别吊着人家,伤人伤己。”
我愣住了。
是啊,我一直在躲,在逃避。
我以为这样是对自己好,但其实,对别人不公平。
许静没做错什么,她只是对我有好感,只是主动联系我。
我却因为自己的恐惧,对她若即若离。
这不公平。
那天晚上回家,我想了很久。
然后,我给许静发了条信息。
“静姐,睡了吗?”
“还没。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云南的鲜花饼,很好吃。”
“好吃就行。下次来,我再给你做。”
“静姐,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我离过婚,前妻出轨,跟别人结婚了。我被伤得很深,所以对感情,有点怕。你是个好女人,值得更好的人。我……我可能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所以,如果我之前的态度让你误会了,我向你道歉。”
发完这条,我紧张地盯着手机。
过了很久,许静才回。
“陈哥,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也离过婚,前夫家暴,我被打得住院。所以,我也怕。但我们不能因为怕,就拒绝所有的可能。你说你还没准备好,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准备好的那一天。如果那一天永远不会来,那我们就做朋友。但至少,我们得给自己一个机会,不是吗?”
我看着这段话,眼睛有点发涩。
是啊,得给自己一个机会。
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否定所有的可能。
“静姐,谢谢你。”
“谢什么。陈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前。
外面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路灯下,像撒了一地的盐。
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也许,我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尾声
一年后。
我又去了云南。
这次,是我一个人。
许静在机场接我,看见我,笑得很开心。
“陈哥,欢迎回来。”
“静姐,好久不见。”
“不久,才一年而已。”
是啊,才一年。
但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我跟许静,从朋友,变成了恋人。
我们每天都会视频,聊工作,聊生活,聊过去,聊未来。
她让我知道,原来,我还可以再爱一次。
原来,被伤害过的人,依然有爱与被爱的权利。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能治愈你所有的伤。
客栈还是老样子,但多了一些新装饰。
许静说,都是她自己弄的。
“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
“陈哥,你这次来,能待多久?”
“不走了。”
“啊?”
“我不走了。”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辞职了,在这边找了份工作。以后,我就在这了。你愿意收留我吗?”
许静愣住了,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愿意……我愿意……”
我抱住她,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这一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人生就是这样,有得到,有失去,有背叛,也有救赎。
重要的是,不要因为害怕失去,就不敢去拥有。
不要因为受过伤,就不敢再爱。
林晓婉教会我,不是所有的真心都能换来真心。
但许静让我知道,总有一个人,会珍惜你的真心。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未来还长,我们要好好过。
“陈哥,你会不会后悔?为了我,放弃那么好的工作。”
“不会。”我摇摇头,“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你只有一个。”
许静笑了,笑得特别甜。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年,新的生活,新的开始。
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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