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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抱着她感慨道:“太好了,这才是你原本该有的样子,六年没见,看到你如今的样子,我真的很替你开心。”
闺蜜聚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题,话匣子一开,几个小时转瞬即逝。
正说得起劲儿,沈知秋的手机铃声却猝不及防响起。
国内的陌生号码。
她皱眉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接通了,对面传出一道试探的女声——
“你好,请问是裴佑安妈妈吗?我是他的班主任老师,裴佑安在学校跟其他同学打架了,我刚给他爸爸打电话,他让我联系你。”
被生生打断发言的闺蜜气恼地拿过她的手机:“不是,你打错了!”
电话挂断。
“这个裴霆璟他有病吧?你们已经离婚了,抚养权你也不要了,现在你才回国几天啊,真是没事找事。”
话音未落,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沈知秋再次接通,对面的老师语气焦急不耐。
“裴佑安妈妈,还是请您尽快过来一趟吧,大人的事不要影响孩子身心发育,更何况裴佑安把同学的头打破了,对方家长急着让你来带孩子去医院呢。”
没办法,她和闺蜜只能赶去学校。
老师办公室里,几个小孩都灰头土脸的。
但其他小孩都有家长陪着,只有裴佑安身后空无一人。
受伤同学的家长抱着自己的小孩,指着裴佑安劈头盖脸指责。
“小小年纪你下手怎么这么黑啊?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能随便动手打人吗?”
这个家长话没说完,旁边的几个小孩就嬉皮笑脸地笑成一团。
“裴佑安没有妈妈!”
“裴佑安的妈妈不要他啦!”
“裴佑安是个没妈的小孩儿!”
裴佑安登时就气红了眼,像头小狼崽子一样冲上去就又要厮打。
看得出来,裴家应该给他安排过系统的格斗课程。
可对方毕竟有家长护着,他没捞到好处。
摔倒在地上的瞬间,他看到门口的沈知秋,眼眶唰地红了。
沈知秋能看到他的眼泪在打转,可他却死死咬住下唇,执拗地偏头爬了起来。
第19章
沈知秋没理会裴佑安的别扭。
走进去,视线扫过众人,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是裴佑安生物学上的母亲,和他父亲已经离婚了,且没有抚养权,系统的赔偿你们可以和他父亲裴霆璟谈。”
话落,裴佑安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
余光中,沈知秋看到他迅速低头抹了把眼睛,动作快得像是怕被她发现。
这孩子,小时候不是常催着她和他爸离婚吗?
现在又是哪儿来的眼泪?
提到裴霆璟,几个家长相互对视一眼,气焰消了不少。
裴霆璟的名字常年占据着财经板块的头版头条,真正不认识他的人恐怕没几个。
这种小问题,哪怕不用他亲自出面也很好解决,可他偏偏要把事情抛给她,以为这样就能唤醒她的母爱吗?
他是不是忘了,爱是需要相互的。
哪怕是父母,也不都是爱孩子的。
沈知秋深吸一口气,驱散脑海中沈父拉扯着她送进女德学院的场景。
“裴、额,裴佑安妈妈,就算您跟裴总离婚了,那裴佑安打人的事,您也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沈知秋点点头,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裴佑安身上。
“为什么打架?”
裴佑安梗着脖子不肯说话。
她现在可没有那么多耐心像小时候那样哄他。
“不想说就等你爸来了再说,我还有事,没空陪你耗着。”
话音未落,裴佑安就像一头被触怒的小兽,红着眼朝沈知秋吼:“他们说我没有妈妈,你满意了吗?”
“为什么爸爸不和思思阿姨结婚,她才不会像你这样对我不闻不问,我讨厌你!讨厌你!”
沈知秋等着他吼完,挑挑眉:“我和你爸没离婚的时候,你想让柳思思当你妈,跟我吼吼还情有可原。”
“现在我跟你爸都离婚了,你想让谁当你妈自己去找啊?”
几个家长面面相觑,唏嘘声传入耳中。
“这么小的孩子就挑拨父母离婚,难怪他妈不要他。”
“那个柳思思我好像见过,经常和裴总一起出席各大场合,架子端的足足的,我以为是裴太太呢,没想到是小三啊?”
裴佑安这个年纪正是叛逆期,哪里听得了这种话,作势就要往外跑。
可他没跑几步就退了回来。
裴霆璟带着助理、保镖快步走来,一张脸面无表情,压迫感十足。
他一来,整个办公室都拥挤了不少。
凛冽的视线扫过众人,冷淡出声:“怎么回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裴佑安似乎也很怕他,垂着头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沈知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来了就好,作为孩子的监护人,这种事就应该你来处理,我先走了。”
“知秋⋯⋯”
“妈⋯⋯”
两声召唤被沈知秋扔在身后,她大步走出办公室,闺蜜还在车上等她。
“就那个小白眼狼,你就多余管他。”
“你都不知道,当年你走了以后,他吵着闹着要柳思思当他的新妈妈,被裴霆璟打了一巴掌,就闹着要离家出走,差点被人绑架。”
“听说还是柳思思不顾危险把他救回来的呢,他俩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和闺蜜直奔酒吧,学校的小插曲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只是没想到,等她俩带着醉意从酒吧出来,就迎面撞上了裴霆璟父子。
他拉着裴佑安的手,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
见到沈知秋的瞬间,他眸光颤了颤,却只说:“沈知秋,我们谈谈。”
第20章
裴霆璟这个人一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沈知秋不想浪费时间和他纠缠,干脆先让闺蜜叫代驾回去了。
她跟着裴霆璟父子上了车。
裴佑安坐在副驾驶,她和裴霆璟坐在后排。
车里的气氛格外凝重,沈知秋几乎能听到司机吞咽口水的声音。
车子最后停在一个餐厅门前,侍者很客气地过来开门,却被裴霆璟抢了先。
沈知秋无视了他递到面前的手,直接下车。
裴霆璟摊开的手指一根一根收了回去,最后攥在一起,竟显得有些落寞。
餐厅是沈知秋六年前生日定的那家。
六年前,她主动约裴霆璟陪她过生日,却没有回复,甚至因为他给柳思思包场,她连饭都没吃上。
六年后,他竟然会主动为她包场。
可惜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这了。
沈知秋坐在椅子上,开门见山:“想谈什么就直接说吧,不过我提两点,转移抚养权不行,复婚也不行。”
换言之,他们父子俩,她一个都不要。
裴霆璟拧着眉,欲言又止。
裴佑安瞪着她,通红的眼睛几乎要流泪。
可沈知秋现在已经不会因为他啼哭不止,就整夜不睡陪他、哄他了。
终于,还是裴霆璟率先开口:“知秋,如果你不喜欢我,当初又为什么要嫁给我呢?”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合适的,你是最合格的裴太太。”
他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可沈知秋却陷入了那段令她浑身发冷的回忆。
她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脑子里那些令人惊恐的画面。
但是不行。
沈知秋始终不得不承认,即使她得到了自由,但过去依旧与她如影随形。
她吐出一口气,喝了口水。
“如果你被送进女德学院,每天虐待、关小黑屋、体罚,而唯一能让你从这里出去的方式,就是让你按照模板做一个富太太,你应该也会同意的吧?”
裴霆璟怔怔地看着沈知秋,像是根本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沈知秋不由嗤笑。
“你不会以为,我从小到大都是年级第一的成绩会不爱读书吧?”
“我从十六岁开始,就被你们家选中,作为‘裴少夫人’培养,十八岁,我不满这样的安排叛逆早恋,紧接着就被送进了女德学院。”
“直到和你的婚期到了才被放出来,那段记忆,我至今不愿回想。”
“所以,我不稀罕当你的裴太太,从前不,现在也不。”
“我之前不是没有想过夫妻恩爱、母慈子孝,可你们亲手打碎了我的希望,也让我真切地意识到,裴家就是一座牢笼。”
“一座只要我不离开,就会彻底把我困死的牢笼。”
“现在我有了新生活,你们能做的就是最好不要打扰我。”
“至于这家店,六年前的那天晚上,我就觉得恶心透了。”
说完,沈知秋没给他们父子俩发挥的机会。
拿起包就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哽咽一声: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些。”
“但我还是想问,你既然想过夫妻恩爱的生活,是不是证明,你喜欢过我、
爱过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有没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哪怕⋯⋯只有一点点?”
第21章
沈知秋没回头,也没回答。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中午,她那久违的父亲竟然会找上门来。
他脸上带着讨好又歉意地笑:“女儿啊,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怎么一个电话都不往家里打?”
沈知秋看着他鬓边新生的白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曾经那个强大能随意拿捏她的男人,如今也在她面前低下了头,仿佛过去曾困扰她的一切都不是不可战胜的。
思绪回笼,她看着眼前的人淡漠道:“沈先生有话不妨直说,不必这么拐弯抹角的。”
他似乎没料到沈知秋会用如此悖逆的语气跟他说话,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几乎要绷不住。
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重新收敛起神色。
“爸这次来也没什么事儿,就想着你这么多年没回家,能不能回家吃个饭?”
“你不在的这段日子,裴总对咱们家很是关照,我能看出来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之前你离婚也没说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这次你回来不如咱们两家人再聊一聊,毕竟你从16岁开始不就要嫁给裴总吗?”
沈知秋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笑容愈发冷淡。
“你是想说我和裴霆璟可以复婚?”
沈父连连点头,那双精明又浑浊的眼睛里再度透出算计。
她不禁讽笑:“裴家这次又许了你什么好处?资源?合作?项目?如果沈家只能靠卖女儿维持生计,那还是趁早破产倒闭吧。”
她的话说得毫不留情,沈父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出去几年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就是这么跟你爸说话的?”
“要不是不知道哪个乱嚼舌根的跟裴霆璟说,我把你送去过女德学院,他也不会突然撤了对咱家的投资。”
“仅仅一个晚上就让我临时的市值折损了一半,今天无论如何你必须跟我去见他。”
他说着就要上来拉她的胳膊。
沈知秋直接甩开了他。
沈家这块腐烂的赘肉,也是时候应该处理了。
一个小时后,沈知秋在沈家老宅的会客厅再次见到了裴霆璟。
裴佑安坐在他身边,看到沈父和看到以前的她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视而不见。
沈知秋没理他们,径直找了个位置坐下。
裴霆璟斟酌片,看着她开口:“知秋,我今天来⋯⋯”
沈知秋扫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你来做什么不用跟我说,对我来说你不出现就是最好的。”
裴霆璟眸光一瞬黯淡。
许久才吐出一口气:“我没有逼你的意思,我只是⋯⋯”
他的话还是没有机会说完。
这次打断他的人是沈父。
沈父笑着取出一瓶好酒摆在桌上,故作热情地招呼着裴霆璟父子。
“来来来,尝尝我珍藏的好酒。”
“知秋这丫头从小就任性,我已经说过她了,她这次回来呀就是为了跟裴总您好好过日子的,我看咱们一会儿就选个黄道吉日,再办个婚礼?”
他卑躬屈膝,为裴霆璟斟满酒,语气笃定得仿佛他是父权社会里最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或许在他眼里,沈知秋一直都不是他的女儿。
而是一个附属品,一个可以用于利益交换的工具。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一个独立的人。
可比他更上位的裴霆璟迟迟没有表示,他不禁再次开口试探。
“裴总,我知道6年前这丫头擅自跟您离婚,您心里有气,复婚的婚礼肯定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办,要是您不想办就不办,把她领回去就行。”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您觉得怎么样?”
可回应他的不是裴霆璟,而是骤然被推开的沈家大门。
“不怎样!”
“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那一套?竟然还是从我外交部挖人?”
第22章
蓝盾保镖推开大门涌了进来。
紧接着走进的便是一个穿着行政夹克,面容冷峻的老人。
他虽年迈,头发花白的周身气场不容小觑,一双眼更是锐利如鹰。
沈家虽然只是商人,但也知道蓝盾保镖保护的都是些什么人。
一时间,整个沈家的气氛骤然冷肃。
沈父连忙上前示好:“这位领导,不知道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能光临寒舍真是让我这小院蓬荜生辉呀!”
老人冷哼一声,睨着他的目光如锐利冰芒。
“1950年《婚姻法》就废除了包办婚姻,1992年《妇女权益保障法》,明确禁止家庭暴力。”
“可你今天强行把我们外交部的同志带到这里来,还要擅自做主安排他的婚姻,你这是要开历史的倒车?”
短短两句话便让沈父愣在原地。
不只是沈父,在场认识沈知秋的所有人,包括那个曾经一直把她当保姆看待的儿子,都怔怔地看着老人。
“什么外交部的同志?我们这是家宴,怎么会有外交部的人呢?您真是说笑了。”
老领导没理他,只冲着沈知秋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小沈,过来。”
见老人看向的是她,沈父眼中的疑惑更甚,脸上甚至流露出了一丝不屑。
“这位领导您不会是认错人了吧?我这女儿连大学都没读过,怎么可能是外交部的人呢?”
“他就是个家庭主妇。前几年闹离婚离家出走,您可别⋯⋯”
话没说完,两旁的蓝盾保镖已经上前控制住了他。
沈知秋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起身,走到老人身边语带歉意:“老领导,真是对不起,因为我的家事还要麻烦您跑一趟。”
沈父带她离开前,她给同为外交官的闺蜜发了个微信。
这位老人,是国内外交部的老领导,沈知秋刚进入外交部工作的时候,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老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是外交部的优秀同志,年纪轻轻精通五国语言,工作能力又强,谁要是让你做家庭主妇,那我第一个不同意。”
“旧时代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如今是新时代了,我们女同志更是大有可为,怎么能被婚姻束缚?”
“自由恋爱结婚组织当然会给予高度支持,但是包办婚姻是万万不可取的。”
“小沈同志,我让你的探亲假提前结束,你没意见吧?”
沈知秋摇摇头笑着应和:“当然没意见,我早就等不及回归工作岗位了。”
老人点点头。
一辆白牌红旗车,直接驶进沈家大门。
身后紧跟着几辆警车。
沈知秋送老领导坐上红旗车的后座,刚关闭车门,就见警车上下来的人朝沈父亮出证件。
“据调查,你之前将沈知秋送去的女德学校存在囚禁,虐待,精神控制等违法犯罪行为,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沈父大声喊冤,但无人理会。
一场家宴不欢而散。
沈知秋正准备和老领导一起上车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哽咽一声:“妈妈!”
扶着车门的手不自觉收紧。
老领导转头看向她点了点头:“外交官不比其他工作,常年驻守国外,和家里人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少,有些事还是要早点处理。”
说完这些话,老领导便先行离开了。
沈知秋转头看向裴霆璟父子。
裴佑安紧紧抓着他爸爸的手,看向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光。
他哽咽着倔强地仰着头,似乎强忍着不让眼泪掉落。
“你真的不愿意再当我妈妈了吗?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第23章
“我⋯⋯”
裴佑安咬着嘴唇似乎难以启齿。
“这几年我和爸爸都很想你,我经常能看见他在书房对着你的照片发呆,以前说的那些话是我不懂事,你能不能⋯⋯”
“能不能原谅我?妈妈,你能不能再爱我一次?”
沈知秋看着他忽然有些难过。
毕竟是她十月怀胎九死一生诞下的孩子。
不是说完全不爱他,不心疼他,那是不可能的。
可她又怎么能允许自己胯下生出刺向她的尖刀?
在孤立无援的裴家,她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也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如今的她可以释怀,但她不能替当初的沈知秋原谅。
沈知秋沉静温和地看着他。
缓缓开口:“我和你相处的时间不长,为数不多的那三年里,你有一年半对这个世界没有完整的认知,在襁褓中牙牙学语。”
“我 日日抱着你,不停地教你说话,但
你应该记不得多少。”
“后来你对这个世界有了粗浅的认识,你开始觉得我不够好,比起我作为你的母亲,你更希望是其他人被你称为妈妈。”
“哪怕你只是个懵懂的孩子,但我那瞬间的伤心不是假的。”
“之后的六年,我缺席了你的成长,也从未关心过你的教育,按理来说我没有资格指责或者教会你什么。”
“但是今天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这也许是你我一生,我能传递给你的最后的东西。”
“那就是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
“哪怕你只是个孩子。”
“只是孩子这个借口,并不值得被原谅。”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喊:“妈妈,我知道错了!你别走,求求你别走!”
沈知秋脚步微顿,却终究没有停留。
冷血也好,不负责任也罢。
无论别人如何评价,她已经给了裴佑安最好的一切。
他留在裴霆璟身边,可以接受最好的教育,得到的关心和爱也不会少,未来他会继承整个裴氏。
别人梦寐以求的罗马,只会是他起跑的开始,他拥有的远比他想象得多得多。
失去一个母亲或许会对他的成长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可让他得到一个母亲,沈知秋失去的将会是她的一生。
如果他是一个真心爱她的孩子,她宁愿为他牺牲,可惜他不是。
太可惜了。
她的前半生无论是婚姻还是生育,无论是作为妻子还是母亲都是失败的。
但好在,她现在成功地成为了她自己。
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爱她。
没有其他人,那便是她自己。
想到这里,沈知秋嘴角扬起一抹轻巧的笑,走出沈家的步伐更快了。
返回芬兰那天,裴霆璟来机场送她。
他没有再问她能不能复婚,有没有机会之类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知秋,许久才提出了一个完全不可能完成的假设。
他说:“知秋,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爱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我总觉得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只是没想到,我所做的一切竟然从未让你感觉到幸福。”
“知秋,我真的很抱歉。”
沈知秋没接他的话,只是抬头看向登机提示牌。
“上一次也是你送我离开的吧,只是那时候我们没有好好告别。”
“裴霆璟,这次我们好好告个别吧。”
第24章
告别两个字似乎刺痛了裴霆璟的神经。
他眉心颤了颤,眼中流露出令人窒息的伤感。
“能不能⋯⋯”
他嘴唇哆嗦着,犹豫许久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知秋站在他面前,朝他张开手臂:“别这么伤感嘛,毕竟我们也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我也算是个⋯⋯熟悉你的老朋友吧?”
“拥抱一下吧。”
话音未落,她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木质调的温暖怀抱。
独属于裴霆璟的味道将她包裹。
裴霆璟将她抱得很紧、很紧,不断收紧的手臂几乎要将她揉进他的骨血。
婚姻里,他们鲜少有这样亲密的时刻。
单纯拥抱、牵手、心平气和地坐下说话,都是沈知秋曾经梦寐以求的求而不得。
可等她不要了,他们又纷纷扰扰地跑到他面前。
沈知秋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裴霆璟的后背。
他的肩膀抖动得厉害,连带着她也有些喘不过气。
开口时,声音变了调子:“佑安以后⋯⋯麻烦你多上心,如果有合适的人,就重新再组建一个家庭吧,记得对她好一点。”
裴霆璟将沈知秋抱得更紧,他摇着头,沈知秋的脖颈上溅落一滴冰凉的液体。
沈知秋不禁感叹,命运有的时候,真的很会戏弄人。
他一直以为,裴霆璟对她毫无感情,所以走得决绝洒脱。
本以为他的离开,对大家来说都是困境的最优解。
她能获得自由,裴霆璟能得到爱情,裴佑安能拥有他喜欢的妈妈,柳思思也能得偿所愿。
却不想,到头来,都是错过。
或许,这段感情对于裴霆璟来说,也是遗憾吧。
他贴在沈知秋耳边,声音沙哑得要命。
“我很难过,从前,从未这样认真地拥抱过你。”
一瞬间,沈知秋眼中升起热意。
却又释怀地笑了笑。
他松开他:“不重要了裴霆璟,我们都要往前走,别回头。”
裴霆璟拉着她的手,凝着她的双眼格外认真:“我……我不会有新的妻子,佑安也永远只有一个妈妈。”
“我知道过去的事让你很难过,你不愿意原谅我们,但我和佑安都会等你。”
“如果有一天,你想见见我们,就告诉我,无论我在哪里,我一定会带着佑安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沈知秋,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话音未落,机场的柱子后面冲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裴佑安红着眼睛哽咽:“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会等你的,我会等你重新愿意做我的妈妈。”
沈知秋蹲下身,像小时候无数次哄他那样,为他温柔地擦去脸上的泪水。
“抱歉啊佑安,我没办法一直留在你身边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了,但我永远都是你的妈妈,这一点毋庸置疑,谁也改变不了。”
“但妈妈成为妈妈之前,也要先做好自己。”
机场广播响起:“请乘坐芬兰航空AY52次航班,前往赫尔辛基的旅客,
前往B12检票口登机⋯…”
沈知秋起身最后摸了摸裴佑安的头。
抬眼看向裴霆璟:“带着孩子回去吧。”
说完,她提起一旁的小行李箱,直接转身。
飞机跃上云层,整座城市在灯光下连成网格状的光点,沈知秋终于意识到,她又一次离开了。
或许血缘的羁绊还会让他们有无数次机会见面,但她的选择始终不会变。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她始终,都必须先做好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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